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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静寂阳光|无心私语|不一样的精彩|麻辣烫|★|故乡|城市森林 本栏目文章皆从网络转摘
★★单车的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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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爱妻带爱犬骑车流浪在高原
天路指南
不完整之游之游记之完整版
深秋笑画之旅(蜗牛功略)
西藏之旅
漫漫成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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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爱妻带爱犬骑车流浪在高原


文/涯依(赵晓辉、赵雁薇共同网名)

人生在世如百年过客,

如风拂大地,如浮萍随波飘零;

春去秋来,岁月蹉跎,

仆仆风尘,何等渴望依山傍水,随日月至永恒。

上面所说的“依山傍水”这地方在天空的那一边,是我们夫妇心中的理想彼岸。这彼岸能否到达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妇俩已出发并迈出了第一步。

前言

这是我们夫妇于2003年7月到2004年9月,在一年又两个月的时间里,作为一个家庭以流浪的方式骑着单车带着爱犬从云南省丽江出发进入西藏,经青海、甘肃、陕西、湖北、湖南返回广州老家的这段旅行生活。

阿强,是我们在云南泸沽湖从小养大的德国牧羊犬,我们在泸沽湖生活的那些日子里,阿强常常跟着我们走在山间小道上从这村到那村。还有一次我们带着阿强和两位驴友从泸沽湖翻山越岭到四川木里藏族自治县依吉乡徒步来回5天。我们从木里县回来的路上遇到马帮,马帮老锅头看着阿强乌黑油亮的皮毛、健壮的体格、高傲的气派,忍不住垂延三尺,想要阿强。我半笑地跟他说,拿他全部的货给我我也不干,把他半醉的脸气得更红。阿强从小强健的体格为他后来跟随我们的自行车徒步进入西藏打下扎实的体能基础。

淘淘,是不纯种的藏獒,她是我们夫妇的“女女”。03年11月在拉萨,淘淘还不足一个月大时加入我们了的家庭。由于淘淘带着藏獒的血统,她与我们在西藏生活的那段日子里,经过我们的适心喂养和严格训练,她的体格特别强健。可以说,淘淘是一条既有文明教养又带着野性凶蛮的藏狗(不纯种的藏獒只能叫藏狗)。淘淘为我们解除了路上的治安顾虑,却又不断为我们制造或大或小的危险与麻烦,这是后话。

我们的户外装备中最牢靠实用的是那顶双层高山防风型帐篷,抗风防水保暖耐磨,设计拟人化很完美,两层间的空隙较大,密闭性好,外面风雨冰雹肆虐的时候,我们可以安逸地坐在里面,打开折叠式钛金属液化气炉,然后....今晚吃甚麽?牛奶麦片、牛肉干或腌肉干煮红萝卜丝(干)、煮咖啡加多少牛奶。我们的菜单就这些,将就着吧。

这就是我们在流浪的日子里,大凡露营,晚餐基本如此。饭后就着头灯品着咖啡写日记,是我们每天例常的夜修功课。 食物快用完的时候,每到一个较大的地方,我们一定到农贸市场转一转,买些腌肉和胡萝卜回来,自己做肉干和胡萝卜丝干,这样在路上蛋白质和维生素都有了。

04年7月,才八个月大的淘淘跟随我们的单车从拉萨出发翻过唐古拉山经青海、甘肃、陕西、湖北、湖南入广东连州、清远、同年9月回到广州。

我们夫妇凭着互相的爱互相的支持与鼓励,肩并肩心连心地携手走过这一路上来自人、来自大自然的歧途险境风霜雨雪,很好地补上了一堂社会人生课。

我们不悔这一程,这只是我们行走生活的一个段落。

流浪路上我们先后得到以下朋友的帮助,在此表示感谢。

广州摄友谭智——我们到云南中甸前被雨淋湿的NIKON 801s在到达中甸后寄到他家由他送去修理,同时谭智把我们在广州出发前寄存在他家的NIKON F2机身和NIKON 50mm/1.4镜头快速地寄到中甸我们的手上。

深圳的摄友叶公好龙——在云南德钦往芒康的路上,素不相识的他,大家只一面之交没有问及我们的姓名就给了我们价值一千多元的反转片。当时我们只有他留下的网名和EMAIL,一年多后我们才联系上他,把钱还给他。

广东清远市的摄友郭怀忠——我们在西藏波密居住的时候,他从广东出发走川藏线路过波密与我们相遇,一面之交的他很信任地在我们的窝棚里住了好几天,临别时送了好些反转片和黑白胶卷给我们。

拉萨的小二——我们在拉萨前后生活了3个多月,在这期间我们没少麻烦过他。

拉萨的张老师——我们离开拉萨前,我们由广州寄上去的底片扫描仪、微型音响以及曾在路上带着的IBM笔记本电脑等贵重物品寄存在她家,后来张老师通过中铁快运将物品如数邮回广州我们家里。

广州网友随风、BABY、浪迹——我们在拉萨时得到他们不小的帮助。

青海回民马生良——我们即将进入西宁市区的时候,两俩单车几乎同时爆开很长的口子,毫不相识的他热情地借钱给我坐的士到市区的银行取钱买车胎,回来后我还钱给他,他却说我们很可怜不收我们还的钱,后来我们说了很久才说服他把钱收下。

青海乐都县河门旅社老板胡明孝——我们在离县城二十多公里的藏传佛教曲坛寺附近游玩拍摄时,被当地一名藏族无赖借口说我拍了他们而动手抢我的相机。胡明孝路过不平出手相助,我的相机保住了但还是丢了当天身上仅有的一百五十元,眼看这天的午饭要挨饿,胡明孝爽朗地把手一挥,指着路旁的饭店说“走,跟我吃饭去。”当然是他买单。

湖北十堰市自由人自行车俱乐部——捷利单车行的老板王健和他们俱乐部的成员们对我们的帮助很大,我们非常感激。

流浪生活的开始,丽江—香格里拉

03年7月28日,我们骑单车带着阿强从丽江出发。这天,一路的零星小雨。距桥头镇(虎跳峡)50多公里处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在风雨中泡了3个多小时,才到达桥头镇(虎跳峡),身上没一处稍干点的,包括我们的 NIKON F4e 和NIKON 801s 这两台相机也全泡水了,相机里的正片因泡水而发胀无法退出,我把机身后盖打开使蛮劲把正片硬扯出来,再把镜头的光圈全开,然后使劲甩,那时恨不得把器材都仍进房东的洗衣机去脱水。

第2天雨停了,还是阴天,我们翻过2道山。傍晚,在一个垭口的山坡上扎营。从地图上推测,明天下了垭口就到小中甸,中甸城也不远了。这天由于器材淋雨,心情有点不好,随便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感觉还没怎麽睡就听到帐篷外面悦耳的鸟鸣。

打开帐篷探头出去,哗,四周翠绿的草坪上很张扬的开满千色百样的小花。草尖儿挂着的露珠映照着头上的蓝天白云,清清的小溪在帐篷后面羞答答地蜿蜒流淌,偶尔随着一声叮咚,蹦出些调皮的水珠。

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管他呢,先享受了再说。

我们在这里懒悠悠地休息了3天,行李晒干了,照相机和镜头也晒透了,NIKON F4e又能上班了,只有NIKON 801s还在罢工。

从垭口下来一路的丽日和风,公路时而蜿蜒在山谷中,时而象略有起伏的飘带在宽阔的大草坝上横贯而过。翠绿的森林,锦绣如画的草原,在我们眼前交替映现。问人这是何处,答曰:小中甸。

中午,太阳垂直烤炙大地万物,路面的柏油如搓揉恰好的面团柔软地散发出的香气,诱使肚里空洞的肠子不断向我们提议见闹情绪,让我们无心继续骑行。我停下来环顾四周,路旁不远处的草地上,两棵紧靠着的大树向我们招手,我们象遇到很久没见的老朋友那样,屁颠屁颠地迎着大树奔去。

干粮拌开水蒙过了肚子,我们靠着树哥俩的大腿,让翠绿的草毯撑着腰背。此时遵照大脑发出的指令,身体各科室部门进入休眠状态。

这里离中甸城(香格里拉)不远了,我们的心灵离香格里拉也不远了...

下午4点来钟,我们到了中甸城在龙行客栈住下,刚进门的时候,客栈老板要我们保证阿强不咬人。其实直到我们离开的好几天里,住该客栈的游客都很喜欢和阿强玩,游客们的行为是最好的证明,阿强不咬人,他很明白在甚麽情况下要凶狠,甚麽情况下要温顺。

放下行李安顿好阿强,我们马上赶到邮局用特快把淋了雨罢工的NIKON 801s寄回广州修理,同时通知广州的一位摄友,请他把我们寄存在他那里的NIKON F2以最快速度寄过来。机子要等3、4天才能收到,在这几天里我们把自行车好好修了一遍,以及补充食物和恢复阿强的体能。平常在客栈休息的时候,妻子拿鲜肉训练阿强腾空跳跃扑咬。上天很照顾我们,在中甸的几天里都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我们的摄影收获很大。

我们在丽江买的自行车由于档次较低,到了中甸各个部件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才骑了那麽一点路,还是较好的水泥、柏油路。幸好我会修,心想当初从广州把自行车带上来就好了,屁话!有当初?咱们中国早就当世界老大了。

我们把自行车后轮和轴承换了,后货架烧焊加固,等等...这下自行车是沉了点,我的心由此可以轻了点吧?嘿嘿,还没完。上路以后,妻子单车的后闸右边的闸皮,老喜欢蹭着车轮框,我拿十字螺丝刀把它校正,一会儿它由来了。如此,反反复复,没辙。这闸皮也挺会开玩笑,每骑一个来小时,就要我停下来跟它玩一次。这也好,我们就当作长途的小休吧。为免它乱来,我和它约法三章,它若不按规律调皮,就把它拆下来别跟我旅游去!好乖,它很讲信用,我们以后一路合作愉快。

菩萨庇佑一宿,阿强由此坐卧铺 云南 德钦——西藏盐井

在到达西藏盐井八道班前,我们每天走60多~~80来公里。后来我们在盐井八道班住了一宿,道班工人送了一个木筐给我,打那以后每天阿强在爬坡的时候才从车尾的木筐里下来跟着我们跑,平常就趴在木筐里坐卧铺,这是后话。

从中甸出发经尼西、奔子栏、东竹林这一路都很好走。自东竹林后,公路开始明显上山爬坡,天气也变坏,雨不停地下。黄昏路过白茫(马)雪山社区藏文学校时,我们又冷又饿,路旁附近又找不到适合扎营的地方。妻子单独骑车进入学校求援,我带着阿强在校外路旁等候。过了好一会儿,妻子带着好消息回来,校长同意让我们进去休息。进去一看,校长是个喇嘛,个子大有点胖,眯着眼睛略带笑容,他让达瓦老师给我们安排一个空教室。我们就在地上把铺盖打开,这晚是菩萨关照我们,说实在也佩服妻子的说服力。

继续往德钦骑行,在白马雪山麓,离公路较远的山坡草坝上,发现有一个牧民用过的扎营地,我们就在里面撑起了帐篷。

第2天拔营,我们又放弃一些行李,包括挂车尾的铁篮子,我们的负荷又减轻了很多。

翻过白茫(马)雪山两道垭口,一下山很快就到了德钦。

在德钦县城吃过晚饭后,径直骑车上飞来寺观景台找住宿,看中一家有走廊面对梅里雪山的两层砖木结构的客栈。店主不同意我们把阿强带上楼,坚持要我们把阿强关进客栈的杂物房,我们说:阿强很听话很懂事,他跟我们在丽江住过很多天的客栈,我们已把他训练好,决不会在客栈的任何地方拉屎拉尿,也决不会咬人。店主半信半疑地看着阿强伸手轻轻摸了他一下,阿强轻轻的摇着尾巴缓缓地抬头望着店主,店主两边的嘴角往后往上轻轻地扯了一下。OK,事情就这样轻松搞定。

傍晚到达盐井,这是由滇藏公路进入西藏后的第一个乡镇。盐井镇座落在澜沧江畔较缓的山坡上,镇子很小。从214国道分出的岔道斜斜地伸向江岸,这条约四米宽象饼干碎片一样的水泥路,就是盐井镇唯一的街道。昏暗的暮色下,路两旁高低肥瘦的店铺拥挤着散出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坑坑洼洼布满垃圾脓痰的路面,映照着这路面上或呆站或游逛的昏暗的身影,他们昏暗的身影上一对对昏暗的目光呆呆地打量着一身灰土的我们为啥骑着单车还要牵着条大狗?

我们从他们身旁走过来了又走回去。是要走回去,回去公路上,我想公路上会有接待过路司机的旅馆。

果然,在镇子上头的公路旁,一溜的几家旅馆。我们找了家有院子的旅馆,老板娘要我们把阿强带进房间里,不能栓在院子里。我们太高兴了,心想这老板娘真好。一切安顿下来以后,带阿强到外面小饭馆吃饭。

天全黑了,夜色浓灯光暗,一家三口坐下来悠悠地点菜吃饭,饱了檫着嘴(阿强舔着舌头)结帐离开,他们很惊讶地发现我们俩还带着帅哥阿强。

这晚除了阿强蒙头大睡,我们却睡得提心吊胆。到深夜,院子里不停地传来摩托车进进出出和大铁桶咣当咣当的声音,还有浓浓的充满房子的汽油味。噢,我的天,我们是住在地下加油黑店里。

这下我想起了老板娘要我们把阿强带进房间睡的好意。

我马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房间的窗户,希望危急时能一下砸开让我们轻易逃生。很失望,窗户都牢牢地焊了铁枝。

万一发生意外,怎麽办?!

太累了,我还没想好,天就亮了。

早上往前骑了一段路,路旁一个较大的餐厅吸引了我们过去。我们两辆单车并排靠着餐厅的外墙,行李不用解下来,单车也不用上锁,把牵阿强的带子的一头扣着后轮即大可放心。在路上中途停下来休息或进饭馆吃饭都这样,很安全,如果有人围观或意图不轨,阿强会发出严厉警告,除了他父母谁也不许靠近。

餐厅里包子、馒头、稀饭、米线都有,可能是靠近云南的原因吧,米粉还叫米线。老板娘和服务员都是清一式的藏族,普通话说得很好。我们在德钦补充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向老板娘打听该地糌粑的价钱,答曰,3块钱一市斤。妻子提着她的NIKON F4e过了公路朝江边的村子去了。我坐在餐厅里喝着茶跟老板娘磨牙,问她这里有藏獒卖麽,她说过了垭口下面的村子可能会有,但这个时候没小狗,一般在冬天和春天才下小狗。她说的垭口是214国道在红拉山的最高处,海拔将近五千米,我们后来骑了一天零一个早上才翻过这垭口。老板娘又说她的一个姐姐在路前面的盐井八道班工作,请我们路过时帮她捎个口信看看她姐姐,我答应了她。时间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小时,正当我为妻子那麽久还没回来而担心时,只见她提着一小口袋约五斤多的糌粑兴高采烈地走进来“走,到那大姐家去。”她边说边拉着我往门外去,“这糌粑买了多少钱?”“不用钱,她还给我核桃和苹果,你看。”妻子边说边打开大大的衣兜给我看她收的礼物,天下有这麽好的人?我来兴趣了,心想一定要看看这是怎样的一户人家。

过了公路朝着江边往下走进村子里,沿着一条小土路向右拐,“到了,就是这家,我跟大姐说了我们马上过来,让她在院子等我。”妻子的话还没说完,门开了,一位中年妇女微笑着有点腼腆地站在我们面前,“大姐你好,我们打扰你了。”她示意我们进去,很礼貌地在前面引路,过了院子上二楼(藏族人的习惯是牲口、拖拉机、农具等杂物都放在一楼),逐一参观她家几个大房子,都是卧房。最后领我们到她家的主堂,一个很大的藏式铁炉卧在靠近主墙的房子中间,以铁炉为中心,左边是鎏金绘彩精雕细刻的佛台神柜,右边是瓢锅盆罐。一切整齐干净,一尘不染。我从摄影包里拿出两张95年在西藏旅游时拍的布达拉宫的正面照送给她,她双手接过,恭敬地高举过头,接着在前额轻轻碰一下,再恭敬地摆在佛台上,点亮酥油灯。台上一个很漂亮的经筒,灯一点马上就转起来。我看见她欢心地笑了。整个过程,妻子的NIKON F4e快门不停地响。出于尊重,她没上闪光灯,房间内光线很暗,28mm的镜头用2.8光圈,快门才1/4秒,全手持拍摄只有两三张还可以。

这主堂的旁边有一个很大的面朝东南的会客厅,主墙上显眼处挂着毛泽东像,明媚的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洒进来,把客厅里奢华的藏式家具卡垫毯子照的更是夺目耀眼,我们端起相机这个角度那个角度不停地拍。这时我眼睛的余光看到身旁的大姐很骄傲的神态,我们在这大户人家里开眼界了,女主人也为此自豪。

出了大姐家,心里带着对大姐的感谢,上衣兜里装着大姐送的苹果,乐颠颠地往回走。

阿强老远就冲着我们投诉,埋怨我们离开他太久了,我们走近前一看,不知在甚麽时候阿强把他父母的单车拉翻,车上的行李都被弄脏,我们没有责备他。经验告诉我们,我们不在的时候,曾经有无惧者向阿强挑战。

下午3点多到了八道班,餐厅的老板娘说只需骑30多公里,而我们实际上骑了50多公里。道班的驻地在公路西侧往下约50米的山坡上,两排小平房呈倒“L”型面朝路口围成一个院子。几名中青年男女在院子或洗衣服或闲聊,看见我们进来他们嘴巴停了手也停了,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我们。我们说明来意,身旁一名男子指着一位妇女说:“她就是盐井那餐厅老板娘的姐姐。”那女子微笑点头称是,这时站我面前的一位高个子向我们很爽快地一招手说“走,到我家坐!” 那餐厅老板娘的姐姐示意我们跟高个子去,她在后面收拾了点东西也尾随而来。哦,他俩是一对的,他们的家一进门是主房两侧各有一个偏间,房子低矮窄小潮暗,主房门口右面不大的藏式铁炉把房子的空间占了一半。

我们靠着铁炉坐下来,女主人端上热腾腾的酥油茶,呷一口,香、滑,一口喝光,抬头,女主人还弯着腰端着茶壶,两眼瞧着我的茶碗,正等着呢。好,第2碗紧接第3 碗一扬脑袋底朝天,女主人满意地笑了。

高个子坐在对面很客气地伸手把烟递给我,我没吸烟的习惯,但在某些场合或出于礼貌还要附和一下。在跟高个子吹着烟吹着水的时候,女主人把铁炉点燃加满了柴火,身体顿觉暖融融的,汗气和房间的潮气也顿时消失。我们从盐井到这虽才50多公里,但海拔却由2900多米到了约4000米,高度相差太大,我们仿佛不是在骑单车而是在蹬天梯,那个累,在路上没感觉,但此时靠着温暖的炉子,品着香滑的酥油茶,享受着主人家热情周到的招待,原来的冲劲不知哪去了。

看着外面渐渐西下的阳光,心里有话又找不着托词。高个子似乎看出我们的心思“你们今晚住在这,别走了。”说完就起来到外面去了。我们也跟着出门,放好单车整理行李栓好阿强,把阿强的饭盆拿出来洗一洗,用开水调了奶粉和鱼肝油拌着压缩饼干给他开饭。

回到房间,高个子正在炒菜。晚饭是香喷喷的辣椒炒肉,辣椒酱蘸馒头。广东人吃不惯辣,把妻子辣得满头汗。饭后闲聊间得知高个子是复员军人名叫泽仁旺堆,他拿来很多照片给我们看,有些是最近两三年,象我们一样路过此地住他家的游客给他们拍的照片。他妻子就是那女主人,这时一个小男孩走进来,泽仁旺堆说是他儿子,他说虽然藏族可以生两胎,但他只要一个,只要儿子长大成才就比别家生10个儿子都是放牛娃要强。

这晚我们裹着厚厚的睡袋靠着填满炭火的炉子睡得很香。

早上出发前我们送了一整条烟给泽仁旺堆,一张布达拉宫的照片给他老母亲。正要起程时,泽仁旺堆把我们喊住,他找来一个大木筐稍修理一下,说安在单车尾给阿强趴上去,这样阿强没那麽累,我们也可以骑快点。

从此,一路上只要不是爬坡,阿强一直趴在单车尾的木筐里坐卧铺。

艰辛的路途 毅力与体能的磨练

从八道班到垭口只有八、九公里,越往上骑树木越少越低矮,渐渐地四周青青的草,星星点点的小花消失了,满目尽是赭红色的干土赭红色的乱石,偶见一两块地衣匍匐在地上顽强地展示它的绿色。我们到了红拉山的垭口,这是我们沿滇藏线进藏以来,第一次骑上海拔接近雪线的高山,虽然只是垭口不是峰顶,也足以自豪,为以后翻过更高的山峰增添了勇气和信心。

我和妻子登上路旁的一个高坡,肩并肩地极目四周。此时,天际无涯心也无涯。

我们把阿强喊过来对他说:今天翻这山只是往后行走生活里的一碟小菜,将来到了拉萨,你就是咱中国狗辈们的英雄!

阿强吐着长舌急速地呼吸着,回头看了一下刚才上来的路,然后昂首注视着前方的天际——

歇了一会后,妻子在前面扶着车把,我弯腰抱起阿强把他放在车尾的木筐里“乖仔,坐,趴下。”简单的单词发音,阿强能很快听明白并一丝不苟地执行。

骑上单车任由地心吸引力的牵拉,我们动能加势能飞速地往山下冲。这214滇藏路名字的含义是——啊,腰颠死颠脏路,车轱辘撞在一个坑上马上反弹蹦起来,紧接着落在下一个坑上,如此反反复复,终于势能耗完了,我们到了山下。停下来歇口气,把阿强抱下来,让大家身上的内脏重新返回正常位置,检查一下单车各部件,OK,上路。

往前骑不远,越过一道山梁,下去一拐弯,眼前是另一番天地。清澈的溪流两岸垂柳,一旁是公路另一旁是缓缓的大平坝,坝上初熟的青稞田翠绿间浮着柠檬黄,阡陌间大树旁一两座农舍藏在绿荫下。

溪对岸独木桥下,一个洗衣服的妇女抬头淡淡的瞧了我们一眼。

美好的景色总是不长久,骑了长长一大段路后。头上一块乌云遮天闭日地迎着我们过来,接着一个山坡也迎着我们过来,身旁可爱的溪流与我们挥手而别。继续向前,前面还有更美丽的景色,一路上我们都这样鼓励自己。山坡越骑越陡,头上的乌云越来越厚,随着一声轰鸣,天上的水库终于崩堤了。浇吧,没关系,农夫喜欢雨水,天下的人包括我们要吃饭,照相机包装保护的很好,不用担心淋不着。

浑浊的水流哗啦哗啦地从山坡上淌下来,我们使劲地迎上去。阿强泡在暴雨中,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在他的脸上,他不时使劲地摇甩着脑袋,他是要把雨水甩掉还是对暴雨不满和无奈?

这山坡好长,长的跟这雨水一样没完没了。越过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口越来越干,头越来越晕,腿越来越软,肚里肠子轰隆轰隆的跟雷声一样响。迷迷糊糊地蹬上一个小平坝,路旁一个木头房子前的棚子下,站满了躲雨的人。我们赶过去,车子靠着木棚的柱子,把阿强牵到一旁,掀开雨衣深深地透一口气。我们的摸样太狼狈了,他们象看猴子那样瞧着我俩。一个大姐轻轻地拍了一下我肩膀,示意要我进房子里。我从房门探头进去,哦,里面是一个小卖部,还有一个大大的藏式铁炉。这时才发现,我们的衣服全湿透了,身体又冷又饿,于是走进小卖部。店老板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已一屁股坐到炉子旁,每人各买了一个碗装方便面,向店老板要开水泡,他还递给我们两个玻璃杯,不愧为生意人,真周到。填了一下肚子,衣服也烤干了,再买几根火腿肠给阿强吃。别了,店老板送给我们一句:下去不到二十公里就是芒康。由于下雨四周雾茫茫的,我们已骑到山坡的最高处还不知道。

傍晚的芒康县城,细雨蒙胧路灯蒙胧。我们推着自行车带着阿强在这小城里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才找到肯接受阿强的旅店。这旅店叫“云南会馆”,负责人“很给面子”的腾出他的杂物房,要了我们三十块钱,仍给一张大纸皮,接着转身又仍下一句“狗睡这上面,别把我的房间弄脏了。”

安顿好,锁上门,带阿强到街上,一家三口美美的干了一顿四川火锅。

自从阿强可以在单车尾的木筐里坐卧铺以后,我们的行进速度加快了很多。出芒康后,若遇路况较好的平路或轻度爬坡,阿强仍趴在木筐里,我们以平均20公里的时速骑行。一路无风无雨,路旁尽是秃山头,偶见一两个小村,顽皮的小孩老远看见我们就跑到路心冲着我们叫喊,我们快速地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一次遇上更顽皮的小孩向我们扔石头,“当”的一声一块石子砸中阿强的不锈钢饭盆。

夜宿东达山脚,天亮起程才发现这东达山风景如画,山下奇花异草孱孱流水,山上湛蓝的天空下茵茵绿草间百花争艳,羊群如朵朵白云在山腰飘浮。此时身体已适应高原骑车运动,且上山的公路也不陡,我们一整个白天边走边玩过足了摄瘾。

中午路过一牧民帐篷,一位大妈走到路边拦住我们,她张开嘴巴指着牙齿再做出很痛苦的样子。遇着我,她运气来了,我们马上停下来,仔细看一下,判断是急性牙髓炎。这好办,取点棉花掺些驱风油塞进牙洞里。大妈站起来不停地点头哈腰,我们正要离开。这时从附近的帐篷跑出好几个妇女,她们牵儿带女的把我们围住,有的指着眼睛有的指着胸口有的指着肚子。天啊,我呆了一下。妻子拿出眼药水逐一帮她们滴上,剩下的眼药水交给她们比划着如何如何使用,再送些消炎药给她们,她们一起笑着叽叽嘎嘎。

我们走着玩着,不知不觉在黄昏时才到垭口。路旁竖着一个大牌子,写着这里海拔5000多米。

此时太阳下去了,气温也下去了,我们站在狂风怒号的垭口,匆匆拍了几张照片,骑上单车疯狂地往下冲。

山这边的公路弯多路陡,单车在坑洼间不停地蹦跳着手都被颠麻了,几乎握不住车把。这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在天黑前赶到山下,找到扎营处,在这高寒陡峭的山上熬夜,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下滑的速度很快,天黑得更快。这晚月闭星藏,伸手不见五指,万幸没风没雨。我凭着头灯照在路上的一点灰亮,不断地高声叫喊指引紧跟后面的妻子。在几道急拐弯处我摔倒了,有两次还把妻子也拌倒,只万幸没有摔到悬崖下。

渐渐地感觉两耳耳膜的张力明显减小,我知道这是海拔下降较快将到山脚了。眼前仍是四周一片漆黑的下坡路,路的右下方不断地传来轰隆隆的急流声陪伴我们骑了很长的一段直路。逐渐,路的坡度减小了,山谷也慢慢开阔并反射着夜空的微亮。我们减慢速度,两眼不断搜索路旁有否能扎营的地方。

晚上9点多,发现路的右前方好象有座建筑物,走近前看,还有院子。妻子和阿强留在路旁,我提着长刀亮着头灯独自下去院子里。这是一个废弃不久的道班驻地,房间都没上锁,里面还是很好的木地板,抬头看电灯头空空的。妻子不放心地在路边呼喊我。“放心吧,没人,今晚我们就住这。”我边说着边走出院子回到她身边。

我们在一个背风的房子安顿下来,打开行李,拿出液化气炉,奶粉、麦片、干肉,嘿,这院子还有蓄水池,真是照顾周到。阿强可能在木筐里被颠的厉害,胃口不太好。

这晚我们睡的地方比一路过来所住过的任何一家旅馆都好得多,在很好的木地板上铺着柔软的防潮垫,钻在温暖松软的睡袋里四周宁静的只有我们轻轻的呼吸声。

昨夜饭后洗漱完,我和太太边写日记边开玩笑说:“在这了无人烟的荒山野岭,怎会有这麽大这麽好的院子房间空着?会不会象《聊斋》里写的...我们睡到半夜,给一阵阴风吹醒,眼前甚麽房子院子都没有了,身边一圈地围着群鬼魅瞧着我们狞笑。”

“那我们阿强呢,我要阿强把鬼魅一个个咬过来,给我们拿火烤着吃。”妻子轻轻地笑着再补一句“要是烤得香的话,不给你吃。”

我无语,认输了。

妻子就这样的性格,你越恐吓她她越强硬。

很清晰地记得那晚做梦:阿强变成一头豹子,他嘴巴叼着一个精灵在香香地吃着....

这才有挑战性

出了废弃道班的院子,踏上公路。眼前的一切让我们精神饱满,晨曦下四周满目葱茏,虽树木不多,但山坡上公路旁如茵的绿草撒满千姿百色的小花。此时的景致此刻的心情与昨夜摸黑赶路时那景况那心情相比,可谓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顺着长长的下坡路骑行约一个多小时,路过一个美丽的小村,东达村。

这里离左贡县城只有四十来公里,路况好风光更好。当天下午三点,我们轻松地到了左贡县城。

那晚从东达山冲下来的时候,几次摔跤的原因就是每当急拐弯,可能由于颠簸和车子倾斜度较大,阿强就在木筐里站起来想调整体位,他这一动造成车子突然的剧烈摇晃,车把的方向也同时瞬间失控。好险啊,从此,我们给阿强加了"安全带"。

每到一个县城都要上邮局提钱,我们是用邮政蓄储本,身上不敢带太多的现款。而一位老哥的钱只存大银行,到了西藏就不方便了。那天我们在左贡县城的邮局出来,一辆摩托车开到我身旁停下,车手摘下头盔问我:这里有没有工商银行?这位老哥一开口即涌出一连串的粤式“布冬瓜”,看他的摩托车是125的豪爵,车牌是广东江门地区,车后座一大驮的行李挤着一个MM。我用广东话跟他调侃说“工商银行的房子在这还没建起来。” “你,,,.你们是那里的?” 我的广东话让他愣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们很佩服他俩,他们从广东江门市出来将近两个月了,边走边玩,穿过广西、贵州、云南,也是走214国道入西藏刚从东达山下来。他说他的摩托车质量还好,一路上没有给他添一点麻烦,唯一麻烦的是他们只带着工商银行的本子和卡。我安慰他“这也好,可以省点钱嘛。”此时,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区别是四个小时后,他俩在八宿县吃晚饭,而我们要两天多的时间才到八宿县。

帮达在交通上是一个很重要的小镇,若从北面昌都下来,这里是214与318国道的汇合点,象我们从左贡方向来,这里是214与318国道的分叉处。至此,我们结束了沿214国道的旅行踏上318国道。这个小镇还是昌都机场的所在地,据说是目前我国海拔最高的军民用机场,但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沿路两旁拥挤着大小高低参差的灰头土脸的房子,再有一个大兵站。此外,没有能让我们可以跟机场联想起来的象点样子的东西。对于旅游者来说,这里吃住都有很方便,口味和住店随你挑。

从帮达出发翻过叶拉山到八宿,我们住在八宿武装部招待所。

八宿县城比左贡略大一点,但环境卫生好得多感觉也没那麽乱。我们下午三点多进城,找了好几家旅馆都不满意,路旁一个杂货店的老板娘指着对面的县武装部说里面可以住。我们推车过去问,房价从一百块到二十块,军官看过我们的身份证后力荐一百块的给我们“那是高级首长下来地方视察工作用的房子。”“万一首长来了怎麽办?”“你们能住几天?” 军官问,我们当然想当一回首长,只是钱包当不起。二十五块的二十四小时也有热水洗澡,好,那就要二十五块的,“哎,怎麽要我们五十快?”哦,我们是两个人,还好阿强不加收。

曾经有人问我到西藏开的是甚麽车?我答“我们开的是环保型零油耗,单引擎双缸前风冷后水冷的敞蓬越野车”“有这样的车子吗?”“有,骑单车嘛,心脏是单引擎,两条腿是左右两个缸,前面吹风是风冷,背后冒汗是水冷。”

在这漫长的路上真正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和毅力,并非来自所谓的艰苦、困难、累。而是长途骑车这每天必须做的单一的运动,不可能今天不骑了,去打球看电影、去泡吧。刚开始几天还满怀激情,但现实不是每天都风和日丽路旁无尽的如画风光,有可能几天都在荒无人烟的秃山头上秃山沟里象蚂蚁那样爬。这就是孤独、寂寞、单调、枯燥,这一切还要一点不变地日复一日不断重复,这才是真正折磨人。你若有如此经历的话,或有同感。回想起来,一句话:怕,很怕。

说是这麽说,我们认为这才有挑战性。

乡长的盛情款待

从八宿出发后,刚好遇上318国道扩建维修。往然乌的路上到处是工地,我们常常要绕路走便道,有的是小便道我们和大车挤着走,偶尔遇上一段刚铺好的柏油路,让我们兴奋好一会。中午一点多烈日当头,四周是灰褐色的山,脚下是灰褐色的土路。此时很想有一片云挡一下阳光的炽热,有棵树让我们歇口气乘一会凉,这是多麽奢侈的欲望,苍天不因为我们的祈求而怜悯我们。骑不动吗,推着走吧。下午四点多路过吉巴乡,路旁一间很大的小学,孩子们趴在墙头上向我们大呼小喊。妻子提议今晚到学校里住,她把单车靠在路边,独自走进小学里。好一会后,她从学校旁的水泥钢筋楼房里走出来,高兴地说乡长愿意接待我们。

推着单车穿过楼房,噢,我们好象回到城里一个生活小区,乡长的家在一栋楼房的二楼,单车和阿强放在楼下过道的角落里。他家是很大的两厅三房,客厅的中间横卧着一个藏式铁炉,四周是两张藏式床和其他藏式家具。行李放在客厅里,他安排了一个偏房给我们,一直笑眯眯地不停跟我们说着客气话。不一会,当地县公安局局长带着两个警察走进来,乡长说他要和局长出去办公不回家吃饭,他把我们领到厨房“你们自己做饭吧,这是盐、酱油、花椒、大蒜...”那位公安局长看见我们没有蔬菜,就吩咐一个警察下楼到他的吉普车里捧了些蔬菜给我们,这顿饭太美了。

晚上八点多,乡长带着醉意笑眯眯地回来,他本来就话多,喝个半醉一张嘴那话象河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淌,从他的家庭孩子到他的工作到他对党的忠诚...终于乡长撑不住酒气回房间呼噜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好,轻轻地走到客厅准备取行李出发。无意间发现昨晚来的公安局长和那两个警察睡在铁炉旁的藏式床上,呼噜声此伏彼起,茶几上搁着他们的枪和公文包,房间内充满酒气。他们昨晚的工作太累了。

我们轻轻地开门下楼出发....

在天堂里过着神仙的日子

仍是不断地修路,仍是到处的工地,仍要不断地绕便道,单车是骑一会推一段。渐渐地,海拔越来越高,沿着一条便道往上穿过一个小村蹬上一个坡顶,眼前一下豁然开朗,我们爬上了一座大山的肩膀。脚下青青的大草坝是大山肩膀的披肩,洒在绿草上的小花踏在绿草上的牛羊是装点披肩的绣花。肩膀外,远处的山峰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小。显然,我们到了怒江与帕龙藏布江水系的分水岭上。果然,下了肩膀,绕了几道弯,绿蓝色翡翠一样的然乌湖出现在山下的前方。

时下正是然乌湖的秋收季节,蓝天下绿色的湖水旁宽阔的青稞田一片金黄。我们在一家食宿店放好单车行李,扛上三脚架牵着阿强,赶到湖边尽情猎影。

此时的心情跟眼前的景色一样的漂亮。

然乌湖的出水口很狭小且由于有轻度的落差,在四周长满青松翠柏的山麓形成一个小瀑布群,站在往波密方向的318国道旁稍高处,即可饱览这一美景。一路上美景太多,干脆相机不放包里挎在背上,边骑车边拍摄,这样走走停停,下午四点多才到中坝。

这里除了一个大兵站和一个施工单位外,其余的建筑物就是路旁几间相连的木棚,住宿两字大大地挂在门口。走近问价钱, “每人二十五块一晚。” 老板娘傲慢地很不在乎的说。看她那神情那语气…我把冒到喉咙的话咽回肚里,妻子示意我到对面的草地上扎营。

这开阔的草地很平整,也因为开阔我们的帐篷毫无遮挡,我们的一举一动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不断有人好奇地想凑近看热闹,被阿强一顿臭骂吓跑了。

昨夜没睡好,加上沿途没啥景色提神,上坡的路显得更漫长。我们懒懒地骑着单车打着哈欠,两个多小时后蹬上山坡的最高处。我把单车稍倾斜向着阿强,阿强会意地一下跳上他的专座趴下。这时路况开始好转,较好的水泥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到山下。下山这段路太爽了,弯不多不急也不很陡,我们好象老鹰从高空往下俯冲一样直扑山下。

冲着冲着,车尾“嘭”的一声,好象是甚麽东西摔到地上,我没多想,让单车继续往前俯冲。下坡路把我们带到山脚的一个小镇,这镇子还有一个广场,旁边的水泥碑上刻着“松宗”两字。松宗镇离波密县城只有四十多公里,看一下表,才中午一点多,歇会吧,在一棵大树根上坐下来拿出干粮就着开水慢慢嚼着。咦,我原来栓在单车尾的备用鞋啥时候丢了?哦,这下我想起刚才下坡时的单车尾的那一声响。

318国道出了松宗镇后一直到波密县城全是平整的柏油路,而且是轻微的下坡路。这里海拔已下降到二千六百米,我们的体能随着海拔的下降而提升,再加上良好的路况,下午四点多我们轻松地进入波密县城扎木镇。

波密县城当地人称扎木镇,位于帕龙藏布江河谷的一块平坝上,海拔约二千五百米,四周群山环绕,山势险峻相对高差大,气候垂直分布,常常山顶冰雪覆盖,而山麓到江边却郁郁葱葱。横贯县城扎木镇的318国道就是这镇子的不足五百米长的主干街道,因此交通相对便利,当地的物资供应尚还丰富。

从03年9月到次年4月上旬我们一直住在扎木镇郊外帕龙藏布江畔草坝上简陋的木头房子里,也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向往已久的住在青山下绿水旁的木头房子里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一翻折腾后,电线电话线接上了。从广州家里寄上来的电脑、底片扫描仪、高级微型音响、一大箱各类书籍,幻灯机、历年来所拍的幻灯片都陆续收到了。在东西收齐的那天,从镇里订造的家具也做好了,该地木材质量好家具店老板郭九根师傅的手艺也不错,家具按照妻子的设计造的美观大方厚重扎实,简朴的木头房间经妻子心思独到的设计摆布后充满暖融融的温馨....

到波密后在吃方面,感觉最大的是吃牛肉比吃猪肉便宜,可能是牛肉的来源比猪肉方便,在路上常常看到来自四川和云南的大货车拉着生猪往西藏腹地跑。

我们刚到波密的时候,雨季还没结束。中雨小雨二三天就下一场,白天最高气温在二十八度左右,晚上气温约下降到十八度。这样的天气最适宜野生菌类的生长,在我们住的草坝上,那些灌木丛里长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蘑菇。我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区别蘑菇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凡是有蚂蚁在上面爬着啃着的都能吃而且一定很香甜,果然是。妻子把摘来的蘑菇洗过后切成丝,用酱油生粉白糖姜末调和油还有一小点白酒拌着腌一会,再把牛肉切的薄薄的,铁锅烧的红红的,先下点调和油,待油烧滚烫后把腌好的蘑菇牛肉一块倒进锅里,哗!的一声猛响,铁锅一下窜起火苗,紧接着连贯的快速抛锅翻炒动作!十来秒后,把切成小段的香葱倒进去,翻炒几下,最后把一小碗生粉欠浇下去,用文火翻炒几下。好,小菜又一碟。这只是妻子厨艺中的凤毛鳞角,也是我最爱吃的其中一款。

我们住在草坝上,也是住在观景台上。横贯门前的帕龙藏布江东西两头,各蹲着一座雄俊的大雪山。每当晴天拂晓时黄昏后,这两座雪山总爱在我们面前显耀他醉人的金色,座落在江对岸山腰上的喇嘛庙,每天清晨,透过苍松翠柏,透过缭绕江雾,飘到床头几声钟响。

朝闻佛寺钟声而起,夜枕江畔流水声而眠。如是日复一日,在门前坐看身边的景色四季更叠。雨天山峦间云雾飘绕,晴日,放眼蓝天下远处的雪山、对岸的青山、眼前的绿水,耳旁偶尔几声鸟鸣。人越觉庸懒。彷拂间,自己变成一片云朵,一会儿靠在青山旁一会儿飘到雪山上....

阿强惹祸了

我们住的地方是帕龙臧布江畔,绿草如茵的大草坝。附近村子臧民们的牛羊平常都到这里来溜达。那天上午,阿强没有栓着,他象往常那样懒洋洋地躺在草坝上晒太阳,我们在房子里看书听音乐。

中午,阿强满身血痕脏兮兮地夹着尾巴带着一个客人跑回来,他身后的客人骑着马,满脸怒气地扬着长鞭。

“嘿!他XX的!管好你们的狗....”阿强带回来的这位客人翻身下马,连珠炮的送给我们一顿臭骂。我赔笑着,递烟过去。客人吸了口烟,火气消了点。原来他家的牛到我们这吃草,被阿强赶得四散奔逃。当然,阿强也吃了这康巴汉子的一顿饱揍。

康巴汉子说,他们康巴人是不打逃跑的狗的,只是看到阿强长的那么精壮那么帅,就尾追着来看看这狗的主人。

阿强被打,我们只能忍着,在波密,我们明知住的地方是当地人传统的牧场,也不把阿强栓好,阿强没把人家的牛赶丢,算我们和阿强走大运了。

我们侃了半天的马经、刀经、狗经,康巴汉子说这是他们的“三宝”。

这康巴汉子从此成了我们的朋友,而阿强再也不敢欺负牛了,也从此特别害怕骑马的人。

图:波密,我们家门前的风景:黄昏前的风雨欲来

图:波密,我们家门前的风景:晨曦

家庭添新成员 淘淘的加入

我们在西藏的流浪行走路线是到达拉萨后,从青藏公路经当雄向西北进入纳木错,沿着纳木错湖畔绕过念青唐古拉山麓到班戈县,然后转向东,穿过广阔的藏北大草原,进入那曲,再走上青藏公路往北离开西藏。

有经验的当地司机告诉我们,在宽阔平缓的藏北大草原上没有甚麽所谓的公路。由于没有较多的小山头、村寨等不变的自然、人文景观作参照,连路上能找个人问路也难,司机们都是凭经验和直觉开车的。因此,很多时候本地司机也难免会迷路。

因为阿强不是西藏本地狗,难保他在平均海拔五千米的高原奔跑起来心脏能否撑得住,还有平常他的食量很大,如果他吃不饱又要在高海拔奔跑,他能撑几天?在这条路线上,平均海拔接近五千米,海拔最低的纳木错湖畔也有4500多米,据说这一带还常有狼群出没,且乡镇互相间及与县城的距离不小于一百多公里,说来说去最大的问题是——凭我们弱小的体能骑着单车能带多少东西?也就是说食物的补给很成问题。

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我们平均每天最多只能骑四十公里,也就是说一百多公里要骑五天,在五天内没有粮食补充的情况下还要保证人和狗的生存。我们两个外地人语言不通人生地蔬,骑着单车能带多少东西,而体能又能胜任?万一迷了路怎麽办?!这可不是喊口号,拍胸膛就能解决的问题。而同样的运动量,人和狗的体能消耗在高海拔比在低海拔地区大许多倍,吃的多也容易累。

考虑到这些因数,我们决定养一条比阿强更能耐受高寒高海拔,体质更好更凶悍,吃的不多又善跑的藏狗。是混种的藏狗而不是藏獒。藏獒体壮凶猛,对主人的忠诚随一不二,常主动攻击它所怀疑的入侵者并迅速将其撕咬致死,主人难以喝止控制。容易伤人及体型粗笨不善长途奔跑,食量厉害,藏獒的这些特性不是骑车长途旅行的首选伴侣犬。而耷耳朵猎犬体型瘦长善跑,机敏聪颖通人性,但脾性过于温顺。

我们需要一条猎犬和藏獒混血的藏狗。

主意拿定,在03年11月中旬的一天,我们给阿强找了临时代养人,放下阿强的生活费和代养人的工钱,由波密坐客车经八一转车到拉萨找狗。

由于不想住游客太多的旅馆,我们在拉萨转了半天才在藏医院路找到一家满意的客栈,老板要我们称呼他“小二”,不晓得他店里的小二是否叫“老板”。

小二是能说较流利广东话的靓仔,可能在雪域呆的时间久了,他的面庞带着些雪山的轮廓,性情带着些高原清风的爽朗,犹喜欢他弹着吉他拉着嗓子唱粤语歌曲。

在旅馆院子的门口旁,经常蹲着一位小帅哥,他是小二的好伙伴,名叫“多吉”,小多吉很会看人辩相。若是游客,他很乐意跟你玩随你逗,若是其他人,他会让你知道藏獒是甚麽样子,虽然他还是小孩。

在拉萨,我们几乎每天都到买卖虫鱼花鸟猫狗的太阳岛去刨。很多天过去了,仍一无所获。

那天上午,我们在街头的一角看见两个磕长头来拉萨朝佛的藏民,他俩脏兮兮的坐在地上,身旁趴着一条小狗。我们连忙走过去,坐在地上的一个藏民把他的一只小狗高高地举在我们面前,哦,他们要卖狗。这下我们的兴趣来了。

怎麽只有一条?

那藏民看出我们的心思,他把身边一个脏兮兮的化肥包装袋底朝天地抖出一窝小狗,我的妈,小狗多的眼花缭乱。那时我们都不会挑甚麽才是藏獒,更不用说找一条猎犬和藏獒的配种。我们提起这条看看拿起那只瞧瞧,眼更乱。那个藏民看出我们不会挑狗,把一只精神不太好的小狗很“友好”地微笑着递给我,我还给他拒绝的眼光,继续瞧着那窝小狗。

这时,一只看来只有二十天左右,精神特别好的小狗总是在我们面前爬来爬去,我顺手把它提起来,乌黑油亮的皮毛,胸口很扎眼的大大的一撮白毛,眼睛和屁眼没分泌物,前腿粗大,是个母的。把她放回地上,她马上翘起尾巴很调皮地逗其他的小伙伴玩。我们问那藏民他们俩和小狗是哪里来的,他俩说是从山南来的,他俩基本不懂普通话。

我凭直觉这是好狗,马上让妻子付了钱抱了就走。

这小狗就是淘淘,她随原主人磕长头来到拉萨,苍天让她在这一天这一时刻遇上我们夫妇,她的命运从此改变。我们和她的缘分是天意。

12月中旬,我们带着小淘淘返回波密。阿强为家里多了一位成员而特别高兴,他每天逗着小淘淘玩,小淘淘野性大,总是真牙实爪的扑咬阿强,阿强很有大哥哥风度每每让着她。每隔两三天我们就烧一大盆热水为淘淘洗澡,两周后才把她身上的膻臭味彻底洗掉。整个冬季,阿强每个晚上都在门外他的岗楼里值班,而淘淘却趴着妻子的臂弯从被窝里露出小脑袋轻轻地打着呼噜。

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波密开始进入冬季。牛肉再不用天天去买,每次多买一点,把肉挂在门外可以慢慢地吃两三天,房间里的藏式铁炉很管用,烤火做饭全靠它。

图:在西藏波密的家门前帕龙藏布江横贯而过,江东西两头,各蹲着一座雄俊的大雪山

图:在西藏波密的家门前帕龙藏布江横贯而过,江东西两头,各蹲着一座雄俊的大雪山。

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波密开始进入冬季。

图:妻子在波密家门前的江边拍摄

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波密开始进入冬季。

图:雪后晨雾.嘎朗山

随着第一场雪的降临,波密开始进入冬季,在波密的家门前横贯而过的帕龙藏布江。

那天我们在邻近的村里拍摄,几个小孩放学路过围观妻子给相机换胶卷。

我给他们每人一颗糖,孩子们高兴地笑了。

波密我们还要来

一个民族是否被同化不可单从表面的衣穿打扮去看,要深入地看他们的生活习惯才可下定论。

04年的春节,波密县城的街头张灯结彩,藏们的衣着打扮尽其华贵极其耀艳,就象我们城里的人们穿着高档西服或高档皮大衣、呢大衣,满脸神采喜气洋洋。肉菜市场里居然有硕大的龙虾卖(当然是冰冻的),从大年三十到年初三,市场内外人们你挤我拥,热闹非凡。但年初三后这一景象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如往常,直到几天后接下来的藏历新年也如此。

由此可见,他们这个族群正缓慢地逐渐靠向更先进文明的另一个民族。

这个族群的异化是不可避免的,但希望他们生活习俗中好的东西能持久保留下来。譬如,02年我在四川木里藏族自治县的呷洛村里度过藏历新年的前后八天,他们庆祝新年的各式各样的仪式真精彩。

我们很喜欢波密,喜欢她二千五百来米不太高的海拔,四周青山环绕中间夹着一条河,山上河畔青松翠柏四季长绿。318国道(川藏线)横贯而过,交通便利基本的生活物资不缺,上网有宽带,移动/联通/小灵通一个不缺且信号强。最迷人之处是她的景色——四季如画。

波密——永远在我们的心里

下一个地方是我们流浪路上的又一个驿站——拉萨。

图:波密的春天,村口的景色

我们住的地方离县城2千多米,最靠近我们的村子也有400多米,平常没人来打扰我们。曾经有几位藏族干部来要求我们放映些幻灯片给他们看,我们要他们晚上再来,最后还是没来。

03年年底的一天,县公安局的干警请我们到局里办暂住证,副局长问我们拍那么多照片干吗?我们告诉他:那是我们的爱好还可以赚钱。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先皱一下眉接着轻轻地摇摇头笑了一下。此后,偶尔会有两三个警察来看看我们,和我们聊聊天,公安局认为我们住那僻静的地方不安全,我们说有狗,一位警察摸摸阿强的脑袋说“模样挺可爱的,用来玩玩还可以,有空来局里看看我们的狗。”藏族人很会养凶犬,警察就更不用说了。

在我们临离开波密的时候,当地接连发生了两宗命案,一宗是出租车司机的尸体在公路旁的树林里被发现,另一宗是绑架小孩勒索案,才五岁的小孩被撕票了。有一次我们在一个村口拍摄,我们的摄影包连同里面的镜头和其他的摄材一块无故地丢了,当时我们把摄影包放在村口玛尼堆旁的地上,还不到10分钟就不见了,损失了1万多(单一颗镜头就8千多呐)。

阿强以后再也不能和我们出去了,他在姐姐家里享受着万般宠爱甚至是溺爱。姐姐责备说我们俩公婆训练阿强和淘淘跑步比马俊仁还狠。

在拉萨的日子 淘淘跟随父母流浪

从波密刚到拉萨的头几天,我们住在藏医院路的龙达觉萨旅馆。考虑到我们要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看看书听听音乐,整理日记文稿。我和旅馆老板小二说了我们的想法,并请教他如何在拉萨找出租的住房,也请他帮忙打听甚麽地方或谁有住房出租。

两天后,我们在罗布林卡附近找到一处出租房,但我们住了几天就住不下去,因为我们每天都要出门上街,阿强和淘淘只能关在房里。那天我们从街上回来,一打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好气又好笑,床上的被褥铺盖枕头等等乱七八糟的扯了一半在地板上,狗狗一看见我们回来,高兴地嬉闹追逐着在我们面前重演他们是怎样把房子弄成乱七八糟的。

没辙,我们一定要住带院子的房子。几天后,小二介绍了一位在拉萨开西餐馆的广东中山市女子黄缨与我们谈租房子一事。原来黄缨在拉萨东郊新安居园租住一座小别墅,尚有空置房间可租给我们住,她很乐意我们和她一起住,只是她租给我们的房间没有任何家具,还有她的厨房也是空无一物,平时她是在自己的餐馆里吃过了才回去睡觉。我们觉得为住一段日子的生活而购置那些家具和厨具有点划不来,小二热心地跟我们说,他可以带我们去拉萨的家庭生活用品批发地去选购,那里的东西品种多又便宜。

这样我们在拉萨有了一个很舒适的安乐窝。

拉萨的市政建设发展很快,已等同于内陆省份的地级市水平,生活设施相当完备。公共交通大巴中巴的士满街走、文化教育、医疗卫生、邮政电信、商业百货、娱乐、房地产、广告、旅行社等等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欣欣向荣,特别是近年来兴起的旅游业更是发展迅速异军突起。要到西藏旅游的人,想去就去吧,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坐在飞机上一本杂志还没看完就到拉萨了。要找住处,从五星级的国际假日酒店Holiday Inn,到普通旅馆二十元一晚的散铺,要找吃的从国内京川粤回民到国外东西洋尼泊尔印度各种式样各个档次,还有在街头巷尾的这个吧那个吧。可以说,现在的拉萨除了缺氧,啥也不缺。

从这近三四年来,到西藏旅游的人们可真幸福,下飞机后安静休息两三天,身体便适应了高原反应,挑一家认为可靠的旅行社给了订金就可以稳坐四驱里,这天山南羊卓雍错明日后藏猪峰,那天阿里回来再走纳木错,然后都四平八稳的如期平安返回。临回家前豪迈地拉上新朋旧友坐到拉萨那个牛鼻的餐吧里,为自己壮烈的此行完美结束而狠吃痛饮嘶叫干杯,一乐也。

图:在大昭寺前

拉萨是一个朝着现代化飞速发展的城市,而城市建设的发展迅速和当地人的思想文化相对滞后形成强烈的反差。在每天朝佛信徒如鲫的八廓街旁有好几家配置还可以的宽带网吧,网吧里有沉溺游戏废寝忘食的藏族小青年;现代化的街道上从银行自动柜员机旁走过手摇转经筒口里念念有词的老大娘,眼前的一切与她不在同一个世界。

乞丐多,这是拉萨的一大特色。

95年我第一次到西藏旅游,头一回看到在一个城市里居然有那麽多的乞丐很吃惊。在经历过97年的第二次到西藏旅游特别是这次在西藏的行走我们明白了:佛教崇尚施舍,对寺院对僧侣对穷人的施舍可以在精神上得到许多益处,如是布施者随意受施者随缘,在这全民信佛的雪域高原上作为一种风俗融入到他们的血液中,千年流传至今。

他们传统意义上的乞儿我们都很喜欢,很乐意跟他们玩和他们聊天。

一天上午,我和妻子在大昭寺前的摊档购物,一个小女孩背着一把破琴向我们讨钱。妻子轻轻的问她要多少?小女孩伸出一只小指头,轻声说只要一毛钱,我觉得这小女孩很实在,要换上别的,当然是越多越好。我俯身问她“你的琴能弹么?”她点头,“你会弹么?” 她再点头,小手仍举着,“你到大昭寺门前我们跟你拍照,给你一块钱,好么?”她很高兴地连连点头,我往她手上塞了一块钱,她蹦跳着跟我们走到大昭寺门前。突然她朝着一个方向跑了,我愣了一下,她又马上跑回来还带了一个也背着一把破琴的小妹妹。

嘻,真逗,我连忙掏出测光表,在两个小女孩面前迅速测光调好光圈快门,同时两个小女孩也进入了演出状态。OK,夫妇俩的 NIKON F4e 和全机械手动的 NIKON F2 在两分钟之内分别用了一卷反转和一卷黑白,记录下此时此地两个清纯的藏族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欢快笑脸和我们欣喜的心情。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我和妻子又到大昭寺前的摊档转悠,忽然衣角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哦,原来是上次背着一把破琴向我们讨钱的小女孩。今天,她没背琴也不是来向我们讨钱,而是她见到老朋友了,向我们笑嘻嘻地打招呼。嘿嘿,真可爱,妻子把拎在手上的炸薯片递给她,关心地问“吃了早饭么?” 小女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口盅举起给我们看,里面有一个包子“是你自己买的么?” 小女孩摇头轻声地说“是人家给的。”“你今天讨了多少钱?” 小女孩伸出两个指头轻声地说“两块钱。”我们为小女孩一大早就讨到钱而高兴。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拉姆。

好几天后,在一个异常阴冷的黄昏,我们在靠近藏医院门口的大昭寺广场附近再次遇到小女孩拉姆。拉姆正在和一个年龄比她大点的女孩一起向路人行乞,她看见我们走过来就放下举在路人面前的手,朝着我们微笑,拉姆向我们介绍她身旁的女孩是她姐姐,我看她姐姐穿着较好,厚厚的女式藏袍和漂亮的头巾把身体和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妹妹拉姆却衣衫单薄,双手交叉地抱着肩弓着背,在寒风中瑟缩,同是姐妹竟有如此大的差别,我忍不住指责拉姆的姐姐如此自私,拉姆却轻声地为姐姐开脱说“她妈妈不是我妈妈。”哦,我明白了,在藏区两女同嫁一夫至今仍是很常见的事情,也就有了同父异母的孩子,而同嫁一夫的两女通常都是亲姐妹,这样可以减少家庭纠纷。我看已是时候不早,两小孩还在外面行乞,问拉姆她们在拉萨有没有亲戚,晚上住那里?拉姆告诉我们,她的家在藏北那曲,她两姊妹和父亲磕长头来拉萨朝佛,他们在拉萨没有亲友,白天父女分头行乞,晚上住在小昭寺。 后来,我和妻子到小昭寺转了一圈,感觉寺内的院子在晚上可容纳不少行乞者露宿。第二天,我们在冲赛康附近的街道,看见一个磕长头来拉萨的中年男子在行乞,我们迎上去和他闲聊,他的长相酷似那俩姊妹,也是从那曲来的,因为他的普通话实在太差了,我们想知道的更多的事无法向他提问,他始终微笑着想说些什么也无法表达,只好给了他一块钱,不好干扰他的工作。

这是我们对雪域原住民中的草根阶层一点点浮浅的了解。

我们很喜欢拉萨,喜欢她有城市生活的各种便利,喜欢在住所里可以静静的看书听音乐,四周没有半点杂音干扰;喜欢出门上街,没有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拥挤烦嚣;喜欢提着相机在老城区的横街窄巷里瞎逛,遇上感兴趣的人或事就按一下快门;喜欢到八廓街上熟识的康巴人摊档前,边摆弄他们的“古董”边漫无边际地吹牛开玩笑;走累了就到藏医院路,或坐在三毛钱一杯奶茶的藏茶馆里发发呆,或坐在小二的店里和小二聊聊天,把玩他收藏的各种款式的尼泊尔弯刀,或坐在王勇的野牦牛店里,喝着水欣赏他那些独特性格的音乐CD...

在离开拉萨的一个多月前,我们为继续骑车前往藏北开始作各方面的准备。

1)从农贸市场买来大量的新鲜胡萝卜丝回住处彻底晒干,干缩后的胡萝卜丝分量轻不占体积,还有风干牦牛肉、奶粉、炼奶、咖啡、白砂糖、葡萄糖粉、调和油、盐、压缩干粮、糌粑、军用净水剂、鱼肝油等;

2)重新购置性能较好的单车及备用配件;

3)训练淘淘跟随单车同速奔跑,并听从我们要她“咬”“趴下”“跑”的简单指令[当然她只听懂粤语];

4)托广州的网友随风寄来高容量的数码机闪存卡和充电池,沉重的三脚架拜托到西藏旅游的广州网友BABY带回去,笔记本电脑、音响、军用真皮马鞍等寄存网友拉萨师范学校张老师家;

5)阿强也暂时寄养张老师家里,去年阿强由广州自驾车到西藏旅游的朋友带回,现阿强在恩平亲戚家里与她家的比利时牧羊犬做伴,这是后话。

这样再次上路的一切,准备就绪。

附图:拉萨街头

拉萨街头——银行自动柜员机前

拉萨街头-巨幅房地产广告

拉萨——色拉寺喇嘛-强巴

拉萨街头-小乞丐

告别城市生活 重返大自然

04年7月6日一大早,我们从拉萨的住处东城新安居园出发,进入市区穿过布达拉宫广场,经过新青川藏公路纪念碑,沿金珠西路向西走,很快就进入堆龙德庆县。从拉萨到堆龙德庆县城的十多公里路上,一直是阴天浅淡的阳光,公路两旁树木茂盛,我们在平整的柏油路上轻快前行。出了堆龙德庆县城后阳光猛烈,我们在离公路稍远处的树荫下甜甜地睡了一觉再上路。下午五点多,公路旁的一个已废弃的很大的采石场提醒我们别走了,该要扎营休息。我们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采石场与公路之间有一个比标准游泳池略大的水塘,水质清澈,有几个人坐在水边钓鱼,采石场的一小块空地上有两块巨石依靠着立在水边,我们在巨石的背后扎营可以安全地躲避路上所有人的视线。靠着水质清澈的水塘,煮食洗漱都很方便,这是一处十分理想的露营地。但当我们撑好帐篷一切安顿好后,从黄昏开始,背后的山上时断时续地传来女人的哭笑声,惹得淘淘朝着山上不断地吠。

半夜,狂风猛起挟着雨水冰雹狠命地敲打帐篷外层,帐篷也拼命地摇晃着好象要裹着我们随风而去。下半夜,风雨逐渐减弱。约凌晨四点来钟,淘淘突然高声吠着挣脱绳子,好象追着什么狂奔而去。我连忙披衣钻出帐篷追着淘淘呼喊她回来,在这四周漆黑一片的茫茫雨夜里,淘淘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帐篷里只有妻子一人,而我又赤手空拳的追赶出来,万一是坏人的调虎离山计就太危险了,当时已离开帐篷约有四百多米远,我连忙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紧紧地握在手上,警惕地快步赶回去。将到帐篷的时候听到妻子的回话我的心才安定下来,回到帐篷里换了衣服轻声地劝妻子说“我已回来,一切安全,你睡吧。”我手里拿着匕首坐着不敢睡,妻子裹在睡袋里低泣着说“不知到淘淘回不回来,很担心她。”

我们才出发的第一晚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心情很复杂....

约一个多小时后,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声,我警惕地打开帐篷口朝外看,啊,是淘淘湿漉漉的满身泥水跑了回来,我们喜出望外的高兴,妻子将淘淘一把搂在怀里不停地称赞“淘淘乖真懂事。”

早上出发不久,平整的柏油路两旁一溜开去尽是飘亮的油菜花田,虽然昨夜一家三口没睡好,大家都似在半睡眠状态下走路,然而路上悦目的景色就是我们的五星级加油站,我们沐着和煦的阳光轻快地骑行。只是苦了淘淘,她才满八个月还在乳恒牙交替期,于人来说就是十一、二岁的小孩,但此时她要跟随着父母长途跋涉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路上。我回头看了看她,她脚步有点乱,紧随妈妈的单车踉跄地跑着,看着她这摸样,我有点心疼,妻子一边骑着车一边鼓励淘淘提起精神跑快点。这时的淘淘在炽热的阳光下,赤着脚跑在烫热的路面上,呼吸着路面被太阳烤炙而腾起的干热空气,而她仍无怨无悔地紧随着我们。

此刻我感到,苍天把狗安排给人类是对人类最大的恩赐。

图:早上出发不久,平整的柏油路两旁一溜开去尽是飘亮的油菜花田

随着淘淘不断地成长,由于她带着藏獒的血统,她强烈的个性逐渐显现——对主人绝对忠诚,从不屈服于任何暴力,拼死保卫主人捍卫属于她的地盘。

在拉萨有一次,一个朋友到我们的住所聊天,他开在玩笑时重重地推了我一下,阿强在身边还没反应过来,而淘淘却即刻凶恶地对着他吠。那时淘淘才6个月大。

从拉萨出发后,在藏北的班戈县德庆乡的一天晚上凌晨一点十分,两个盗贼光顾我们,他俩一个骑着摩托在院门外看风(我们住在带一个小院子的单门独户的房子里,而院门是无法关死的),另一个弄开院门摸进来。我听到房外有异响,衣服也来不及穿,连忙抽出刺刀跳下床,轻步跨到门口,迅速打开房门。就在我的刺刀把厚重被子造的门帘挑开的一瞬间,一个高大的黑影和我打了个照面,此时狭路相逢勇者胜,刃长30多公分的刺刀连同一句棒喊直指黑影,黑影转身往院门外跑。追出去吗?不行!我势单力薄。黑影逃跑是因为他的藏刀还在鞘里挂在腰间,而我已长刃在手,此时他若拔刀已来不及又怕我先下手。这只是我暂时的胜利,我们判断强盗可能还会再来,马上把淘淘从院子的角落带过来栓在房门旁,取一条2米多长用来捆扎行李的橡皮绳把栓淘淘的带子延长,让淘淘在扑咬时有较大距离的缓冲性和和活动范围,由此更增加她的攻击力。

我蹲下来捧着淘淘的脸很严肃地对她说:“淘淘你听着,今晚有坏人来打劫我们,你一定要很勇敢的和坏人搏斗,你爹妈的生命安危全靠你了,你在这儿没了爹妈,往后的日子不可想象,你是不是爹妈勇敢的好女儿?!”

淘淘一直注视着我,认真地听完我的话,然后用她湿凉的鼻子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表示她知道了明白了。淘淘当时才8个多月,她的能力到底有多大?这晚我们能否平安度过?我握着刺刀坐在床边不敢睡。一个来小时后,盗贼果然再次光临,淘淘的确是好样的,她凶恶的咆哮声很恐怖,实在太恐怖了,连作为她主人的我听了也毛骨悚然。盗贼也是有备而来,院子里重重的杂乱的脚步声和淘淘“呼!呼!”的急速扑咬声和爪子刨刮地表声混在一起,我在房间里隔着纸糊的窗户不断高声鼓励淘淘“淘淘好勇敢,使劲咬!”在爸爸的鼓励下,淘淘狗仗主人势越战越勇。

约3分钟后,随着铁管子掉在地上重重的“咣当!”一声,重重的脚步声传向院外,紧接着摩托车发动机声快速远去,宣告战斗结束。

我们开门出去慰问勇敢的好女儿,只见淘淘仍怒气满腔地盯着院门外,两眼泛着冷森森的凶光,仿佛从地狱上来的魔鬼也会被她一口吃掉。此刻,一种对她既爱又恐惧的感觉在我心头一闪而过:幸好她不是纯种的藏獒,也幸好她只会服从而从不会冒犯她的“父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又有一次在甘肃,我们在公路边拍摄,一个农民大叔从田里跳上来,借口说我们在他的地头拍摄,对我动手动脚想抢我的相机要敲诈我们,我迅速退回单车旁,淘淘就栓在单车的后轮上,她当即怒哮着扑向这农民,把他吓退了。

我们永远忘不了淘淘一路上勇敢的表现。她聚集了耷耳朵猎犬矫健善跑的体型聪明的智商和藏獒的忠诚及凶猛。

我们为有这样的女儿而骄傲和自豪。

可爱的小男孩 五星级宿营地

从这天起,海拔明显地不断提高,公路爬坡的机会也不断增多。公路的西面是堆龙藏布江,江畔正忙着修筑青藏铁路的路基,一路上我们常常遇到修建青藏铁路的工地,在筑路施工单位的驻地门口,随处可见硕大醒目的战天斗地的豪言壮语。

下午五点多到了莫嘎乡,在公路东侧约三十多米处,有一块由大片黄澄澄的油菜花地三面环绕面向公路的小草坝,色彩缤纷的小花散落在青青的小草上,景色飘亮极了。

我们离开公路,把自行车推上草坝放倒,互相倚靠着尽情享受眼前的美景。不知在什么时候,身边冒出两个放牦牛的小男孩。他俩好奇地靠前伸出小手向我们要吃的,而且声明要好吃的。哦,我明白他们想要吃零食。妻子找出话梅给他们每人一颗,问他们好吃吗,他俩害羞地微笑着点头。一个小男孩从他的挎包里掏出一把炒豆子和炒青稞递给我们,豆子和青稞炒得很香脆可口。将近黄昏,小男孩很礼貌地和我们道别,他们要赶牦牛回家。临别前,一个小男孩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只鲜蘑菇送给我们,并从其中一只蘑菇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吃,示范给我们看他的蘑菇是没毒的,又说他的家里还有很多可以卖给我们。我笑着说,就收下你给的这一点,谢谢了。过了一会儿,小男孩又转回来公路边,指着因淤塞而蓄满水的护路沟高声说:“叔叔,这儿有鱼。”并随即抓起一条小鱼高高举起扬给我们看,我笑着摇头表示不要,小男孩抓了几条小鱼用衣服兜着走了。看着他俩的背影,妻子说,藏族人不是不吃鱼的吗?我说,现在藏族人的一些旧观念正在不知不觉地逐渐改变,特别是小孩子更明显。

接近晚上九点,夕阳西下,橘黄色的余晖撒在开阔的油菜花上更是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烘托出他们雄壮的身影。这晚是我们到西藏以来景色最美的一处露营地,我们戏称为“五星级宿营地”。这天的晚饭也很衬得上眼前的景色,妻子煮了一个靓汤,是熬久了的风干牦牛肉和从广州家里寄来拉萨的鱿鱼干,还有野生鲜蘑菇、干胡萝卜丝,最后下的汤料是就地采摘的野菜。这汤可真鲜甜清香。

路上吃的用的 我们的淘淘

早上起程,头上乌云盖顶,四周一片灰暗,我们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上午大约十一点,雨点开始零星下着,当我们进入堆龙藏布江峡谷的盘山公路时,风雨大作并拌着细小的冰雹劈头盖面地打下来,面脸被风雨冰雹刮的如刀割般疼痛。一股寒气从骨子里透出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穿着的单车雨衣只能遮挡上半身的小部分,而裤子和鞋全都彻底湿透。我的天,现在还是夏季,若在广州正热的厉害,而这里却是如此景况。此时在这样的天气下,爬在这坡陡弯多路窄的盘山公路上我们的心情实在糟糕透了。夫妇俩一路相互无语,在冷雨凄风中默默地推着单车往上爬。按下海拔高度计,显示此地海拔四千三百多米,这里的氧气都在山下,能被吸进肺里的氧气只有一点点。看看淘淘,她脚步轻盈的小跑着,是那样的轻松休闲,她始终是高原上原生态的品种,此时此刻她的优势尽显。

三多个小时后终于爬上坡顶。下午到达羊八井镇,雨停了。

图:我们离开公路,把自行车推上草坝放倒,互相倚靠着尽情享受眼前的美景

这晚是我们到西藏以来景色最美的一处露营地,我们戏称为“五星级宿营地”。

夫妇俩一路相互无语,在冷雨凄风中默默地推着单车往上爬

下午到达羊八井镇,雨停了

在藏区的路上,我们的早餐是吃拌着奶粉和砂糖的糌粑粉(青稞去皮后炒熟再磨成粉,这是能量较高的麦类食物)煮成的糊,还煮很多的红茶,直到把我们的三个水壶都灌满(略大于三千毫升),然后分别掺点盐和葡萄糖粉,比例是茶水/盐、葡萄糖粉=10% ,这种溶液喝起来的味道不大好,但这个配方却很符合正常人体在运动时体液和能量的补充,平时骑累了歇脚时就喝这种茶水。午饭一般在路边一口压缩干粮一口这个茶水。晚饭会好些,象早餐那样再加上胡萝卜丝煮牦牛肉干和鱿鱼干,再晚一点每人煮一杯咖啡加炼乳。不过,到了班戈县德庆乡以后,咖啡和炼乳吃完了,“腐败”现象没有了。

在路上需要露营和使用户外液化气的机会主要在藏区。拉萨市内有很多较专业的户外用品店,一瓶230G的户外液化气,拿我们的钛合金小型炉头用中高火燃烧,可持续使用约10小时。回来的路上自从青海格尔木后,就没必要扎营了,特别是到达茶卡镇后已完全返回文明地区,由此直到广州,路上再没有机会扎营了,户外液化气也只用了一瓶,是在旅店里熬汤用掉的。

当时我们的单车档次很低,先后在云南德钦、西藏拉萨、湖北十堰市换了单车和更换关键零配件。我们带着补胎工具、打气筒(很轻的欧耐)和一条备胎、十字螺丝刀、内六角及活动扳手。我们运气好,在云南德钦、西藏班戈补了一次轮胎,湖北襄樊市出城的公路上一小时内补了五次轮胎,湖北江陵的长江堤坝上最后一次补轮胎。此外,没有其他的大问题。

藏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那曲,也就是说象单车及其配件只有在那曲才有供应。而到达那曲之前我们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行走在辽阔人稀的藏北大草原上,途中虽也路过班戈县城但不敢有什么期望,后来进入班戈县城后所见一切确实如此。所以为了安全,我们决不容许所带的任何一件装备在离开雪域前发生故障。只有对未来路上已知和未知的一切尽可能有充分的预见和准备,才能尽量地避免来自身体状况、器材装备、他人及自然所带来的危难。

昨晚在羊八井一家四川人开的食宿店过夜。不大于2 X 3米的房间几乎被一张床塞满,房间尚还整洁。店主要价30元一天,我们还价最后以20元成交。由于整个小镇的生意不好,店主对我们带着淘淘进进出出并不在意。

全身酸痛,没一块肌肉是自己的

雨从深夜开始下到今早九点多仍没有半点减弱,店主好意地劝我们等雨小了才上路,但我们计划今天傍晚前要赶到当雄。告别店主,我们套上雨衣出发,约半个小时后公路不断往上倾斜,坡虽不很陡,但似若无尽的漫长。淘淘很懂事地拉紧套绳牵着妈妈的单车努力向前蹬着,果然帮她妈妈减轻了一点地心吸引力。我们约走五、六公里就歇一会儿,三个小时后终于翻过山口。眼前一下豁然开朗,这里山谷开阔平缓,绿油油的草被由公路的两旁一直铺向远处的山腰,再往上就是戴着银盔的雪峰。下午雨停了,柔风轻拂,烈日隔着薄薄的云朵温柔地抚摸着大地。

黄昏,我们披着霞光进入当雄县城。这晚宿兵站招待所。

上午我们离开兵站,带着淘淘推着满载行李的单车到镇上寻找网吧上网,一家每小时5元,但宽带还没装好,另一家那老板娘斜倚着门框,额头朝天两鼻孔瞟着我们从牙缝里蹦出两字“十元。”我想这里的人真富,而且不上网都会死掉。

网不上了,我们上纳木错。

蹬车离开县城,骑上往纳木错的路,这是一条土石路。我们骑着车在村子间穿来穿去来到山脚,抬头看山上的盘山公路离我们最近处有七八十米远,还是大于六十度的山坡。我们单车上的行李太多太沉了,咬紧牙憋着劲往上推,一步两步慢慢地往公路靠近。山坡越来越陡我们实在推不上去了,一停下来脚下松垮的土不断地往下掉,人和单车也随之往下滑,我四下张望希望从天上降下一个人来帮我们一把。果然,一个男子从山上斜斜地冲下来绕到妻子的单车尾,妻子扶着车把他在后面一声不吭二三下子把单车推上公路。看到有人帮忙我也不知那里来的劲,一憋气就上了公路。那男子指着公路下面不远处正在修建的钢筋混凝土大牌楼说,那是售票处,要我们赶快往公路上段跑,看他的样貌和听他的四川口音,这男子可能是修建牌楼的工程人员。我们谢过他马上推着单车快步朝山上走。

这山叫纳根山,翻过去就是纳木错。这山不好爬,记得95年来纳木错我坐的吉普车在这山上吭吱坑吱地爬了一半就跪倒了,现在我们根本骑不上去。分量与体重相等的行李沉沉地压着单车,我们如蚂蚁扛着硕大的骨头那样,使劲推着单车在坑坑洼洼的盘山公路上一步三喘气地往上爬。这样累了老半天才爬到半山腰。公路旁的山坡上一个藏族大娘朝我们喊着扎西德勒和叽叽嘎嘎的说着什么,我们停下来看着她。她很着急地不断向我们招手,要我们去她的帐篷。妻子跟着她走进帐篷不一会儿出来告诉我,大娘感冒生病了,她想我们给她看病和药品。“那你就去吧,给她药吧。”妻子拿了药跑进帐篷,过了好一会儿妻子出来要我把一个水壶的水倒光给她,说大娘要给一些刚挤的牛奶给我们。很好,我们正需要营养。

爬到离垭口还有三四公里的时候,已近傍晚,路边奇迹般地出现一块长满绿草的小平地。

我说“太累了,我们就在这扎营,明天再翻过去吧。”“好吧,把石头清理一下。”妻子把单车放倒栓好淘淘...

这里不是理想的露营地,紧靠公路没水源,此时水在天上正下着。我们冒雨撑起帐篷安顿好一切,最后把自己仍进帐篷里才感觉全身酸痛,没一块肌肉是自己的。

在纳跟山营地

流浪路上的又一个驿站 纳木错

早上醒来习惯地打开帐篷,正想探头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一股寒气裹着细碎的雪花象等了很久似的一下从帐篷口灌涌了进来,我猛烈地打了个喷嚏。

“外面怎么样?”妻子裹在厚厚的羽绒睡袋里问,“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你还累吗?”“有点”“待会儿帮你搽些活络油揉一下。”我们一路上就靠这活络油舒缓肌肉的酸痛。

上午十点多,天气渐渐放晴,可爱的阳光从云缝挤出来把我们拥在他老人家暖暖的怀抱里,接着厚厚的云层很快被阳光撕开,白白的碎片漂浮在蓝蓝的天空下。好天气带来好心情,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今天我们不走了,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淘淘也累了,多天来的日记需要整理,酸痛的肌肉需要按摩康复,潮湿的衣服需要晒干,带着的咖啡和奶粉受了点潮要快点吃完(其实是想腐败的理由)。于是,夫妇俩就理由充分地偷懒了一天。

第二天下了纳根山,极目远眺,四周尽是天高云低旷野茫茫的大草原。从这里到纳木错的扎西半岛约有四十来公里,我们已适应了高原骑车运动,在这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纳木错湖盘地上仍能以十四、五公里的时速骑行。

前方,空高的蓝天下,隆起的草坡上,闲散的羊群中,站着一位牧羊人,一朵白云低低地漂浮在他的头上,牧羊人就象这朵白云行走在大地上的一条腿。

今早,在那根山垭口向纳木错眺望时,纳木错就象一个熟睡的美女静静地躺在念青唐古拉山脉大哥的臂弯里,这景致就在眼前的山脚下,仿佛下了山,我们一脚就能跨到。可是,我们却骑了大半天,下午四点多才到达扎西半岛。

扎西半岛确是一个圣地,在我们将要到达之前,苍天向我们一家三口热情地浇了一遍“圣水”。

这里就是藏族人心里的圣湖——纳木错,也是我们流浪路上的又一个驿站。

她看着深邃的星空时 在想些什么

纳木错是地球上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内陆湖,湖面的海拔为4500多米,我们以此为进入藏北大草原的起点,这对于我们骑行雪域高原来说意义很大。

扎西半岛是这个圣湖中的圣地,也是藏区著名的旅游景点。时下还没到暑期的旅游旺季,仅有的几家旅馆的房间基本空着。在这风景迷人的湖光山色中,我们那能住旅馆呢。在湖边稍高处的一小块平地上,我们安下了家。

我们是骑着单车流浪的蜗牛,温暖、牢靠、宽敞的帐篷就是家的蜗壳。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在大自然里,随处都是我们的家。

西藏的夏天多夜雨,几乎每晚狂风呼啸,雨夹冰雹象箭一样从天上射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担心地打开帐篷口,亮着头灯看看我们的女儿。淘淘已学会怎样钻进帐篷的夹层睡觉,而不会把帐篷外层的拉链口撑开,让夹层的空间保持相对的密闭而保温。若在繁星点点或朗月悬空的晚上,淘淘从不睡在帐篷夹层,她喜欢躺在帐篷外自己刨挖的土窝里,仰面望着星空。

很想知道,她看着深邃的星空时在想些什么。

图:纳木错湖畔往扎西半岛的路上

觉猪的爱称 仿佛一切都停顿了

昨夜的风雨一如往日准时在上午十点多停下来,接着厚厚的云层象舞台的帷幕徐徐拉开,露出蔚蓝的天空骄艳的太阳。妻子到外面如厕回来,“觉猪,餐厅和小卖部都已开门了,你和淘淘守着帐篷,我去打水和买点吃的回来。”

觉猪,是妻子对我的爱称。因为我象猪一样很能睡。在妻的眼里,我除了体型和长相外,一切如猪,特别是我的智商。当初我反对说,猪不会哄老婆,“不对,你的发音错了,是哄不是拱。”妻一本正经地纠正我,“哄和拱都一样嘛。”我赖皮地搂着妻“猪只会拱,而我是先哄再拱。”婚后这些年来,我俩一个乐乐地沉溺在哄和拱的漩涡里,一个美滋滋地泡在前一句“觉猪”后一句“觉猪”的叫唤声中。

就这样,俩口子的日子如煮咖啡,什么矛盾麻烦事,大的磨小,小的磨细,再一滴滴地蒸馏出满堂溢香的上好咖啡。然后端起来,浅泯一口,一切风味在心头....

“淘淘乖,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回来。”妻子接过空水壶转身往餐厅去了。

此时烈日当空,柔风拂面。我抓紧机会,把睡袋及羊毛毡拿出来,铺开在帐篷顶上暴晒。其他的行李也全打开,一一躺在地上充分享受阳光浴。

身披茸茸黑毛的淘淘却不甚喜欢太阳,她在帐篷的背面很认真努力地刨挖土坑,直挖到露出湿土才舒坦地躺了下去。

在这高原上,水分的蒸发量很大。刚洗过的脸被风一吹,马上绷得紧紧的将要破裂。我连忙翻出润肤露和防晒霜,把所有露出的皮肤厚厚地涂了一层又一层。

炽热的太阳把腾空的帐篷烤得象个面包炉,我躺在里面翻来覆去的老是不舒服。感觉再躺下去,就会被烤成中间柔软上下两面金黄香脆的面包片儿。赶忙爬起来,把帐篷两头成对角线的出入口全打开,卷起内层门帘,把外层的开口撑起成门檐状。随后,盘腿坐在暖融融的帐篷里写着日记。偶尔,清凉的柔风从这边的门遛进来,抚过我的身体,再从那边的门滑出去。

我的目光随那飘出去的柔风,悠然看见帐篷外,蔚蓝的天空下浮着几片白云,呆呆地俯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环绕湖边起伏绵绵的雪山。

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宁静祥和。此时,除了呼吸和心脏的搏动,仿佛一切都停顿了。

时近中午,妻子出去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正纳闷间“涯依,涯依。”一个女孩的欢快叫声从帐篷外由远而近,接着是妻子很高兴的声音“觉猪,你看谁来了。” 我连忙钻出帐篷一看,呵呵,不远处蹦跳着跑在妻子前的女孩不是翼梦妹吗?大脑一时不能确认眼前的实象,却瞬间把我牵回到去年初夏夫妇俩还在云南丽江时的日子。那是03年6月,我们刚从生活了将近3年的泸沽湖撤出迁居丽江,为计划骑自行车前往西藏作各项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训练阿强跟随我们的自行车匀速奔跑。当时我们住在丽江古城旁的涑河镇。

那天下午,阿强象往常一样曳着他项圈上的带子,在前面拖着我的自行车跑回涑河镇。阿强牵着我刚冲上镇子那座老石拱桥的一刻,一位游客摸样的女孩子一眼看到阿强就瞬即高声尖叫,惊慌地撒腿就跑。那么巧,女孩疯跑的前方刚好就是我们所住的客栈。那时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还乐得发笑。当时阿强看着前面几步之距的女孩高声怪叫地跑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以为女孩在逗他玩,阿强乐得长吐着舌头呼呼地喘着气尾随女孩疯跑。

女孩直跑过我们住的客栈门口,回头看到阿强终于停下了,才抚着胸口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才看清女孩的模样,白嫩的皮肤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的神情似乎没有要责怪我们的意思,我也舒了一口气微笑地称赞她“你跑得真快。” 女孩苦笑了一下“我在大学时是田径队的。”“你为何那么怕狗呢?”妻子歉意地问女孩“小时候在内蒙的亲戚家被狗狠追过。” 女孩仍心有余愧地说“最后还是跑不过那狗,屁股被咬了一口。”哦,是这么回事,童年时曾有过阴影。

我向女孩道歉,女孩瞧了阿强一眼,轻轻地浅笑一下“没事,这是你们的狗吗,挺帅的。”

打那以后,我们每逢在外训练阿强的时候常会遇到这女孩。我们对她这么一个飘亮的女孩长时间独自在外漂泊感到好奇,而女孩又为我们夫妇俩带着英俊的大狗骑着单车在异乡流浪,感到难以理解。于是,夫妇俩和女孩相互间就有了许多话题。我告诉她我的网名叫涯依,她网名叫翼梦,年纪比我们小,我们喊她翼梦妹。

后来,翼梦妹到泸沽湖玩了好几天,回来丽江后我们又见面。那天,翼梦妹微笑着象淘了我们什么底儿似的,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泸沽湖听了很多有关你们的故事。”

我们夫妇俩很信缘,觉得世间万物皆有缘。认为人的一生所要走的路及路上的际遇,一切都被缘安排好了。一生中该要遇的人该要遇的事,不管善或恶,祸与福,皆逃不掉躲不开。要发生的早晚要发生,要来的始终要来。就象我与妻子从相遇相识相恋到融合是那样恰巧得如必然,又象我们和翼梦妹的相遇总是那么巧。

再后来,我们从丽江出发,几天后流浪到中甸,在那一天,在同一个客栈里,我们又和翼梦妹相遇了。离奇的是,经历了整整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居然在辽阔的雪域高原上,又一次和翼梦妹这个独来独往的北京女孩相遇。

不禁感叹,那总飘在头上,看不见摸不着的缘。

纳木错 阳光下的阴影

“又见到你啦,真高兴,进来家里坐。” 翼梦妹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面前的帐篷就是涯依夫妇的家,随即跟着妻子钻进帐篷。一阵叽里呱啦的客套话后,翼梦妹很认真地问我们昨日下午到达扎西半岛前,有否遇到五个骑着马的藏民。“怎么啦?”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 妻子接上话题说“我们还差点被那五人抢劫了,你忘了吗?” 妻子朝我责问道。我把事情的经过向翼梦妹详细地说了一遍。

昨日下午在离扎西半岛还有两千多米时,我们离开了公路,带着淘淘骑行在湖畔的草原上。刚骑了不久,五个藏族男人骑着马从扎西半岛方向朝着我们疾驰而来,当他们在我俩的右则约三十多米处驰过的时候,淘淘警觉地向他们吠了几声,我即时感觉到那五匹快马好象从背后绕了过来,我回头一看。果然是,早已驰过我们背后很远的那五名汉子正俯身策马追赶我们。此时一股阴云瞬间袭上心头,我的心紧紧地收缩了一下。来者不善,我们厄运在即,逃!快逃!在这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草原上负重骑车能跑得过快马?只消一分来钟,五双鼓突圆瞪的眼睛,五副皮肤黑紫肌肉紧绷的面孔骑在高头大马上,把两个骑着满载行李的单车的小个子和他俩才八个来月大的女儿围压在中间。

“咔吐!”

随着声响,一砣脓痰从我面前骑在骏马上的一位年约五十岁的长者口中弹射而出,准确地落在我的胸襟上,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此刻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与挑衅。怒火被理智压了下去,他们想寻衅打架然后乘机抢我们的东西,我不能给他们机会和借口。胸襟上那藏民亲口赠送给我的“礼物”,我装作没感觉没看见,也没抬手去擦。

“嘿,这小狗不懂事,你们的马很飘亮,我们要去扎西半岛,请让一下。”我的脸部皮肤带着点微笑,但语气不卑不亢。这时妻子蹲在地上把淘淘搂在怀里不让她叫,淘淘在妈妈的怀里拼命挣扎着。

我们和这五名汉子僵持了一会儿,他们看来还不敢在光天白日下明抢,也就很无奈地把我们放了。

横马堵在我面前的那位长者是这帮人的头领,离去前他再往我面前狠很地“呸!”了一口唾沫才扬鞭而去。

“就是这五个藏民,” 翼梦妹接过话头愤愤地说:就是那天的下午,就在这湖边,他们牵着马跟我说,骑他们的马绕湖半圈只收十五快钱。我和我的女伴各自骑了他们一匹马,他们中一个年轻的牵着我俩的马离开了这游客区约两公里,就把我们赶了下来,还强要我们每人给他十五块,我说才骑了这么点路只能给五块。我们在争持间,那个年轻的猛的一下伸手摸我的身体掏我的口袋,我挣脱开来,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他举起来,他也摸着腰间的藏刀,我们对持着。这时我的女伴往游客区跑了,我想她会很快喊人来,现在跟他较劲不划算先把他稳住。想到这,我就把石头放了下来,骗他说我现在身上钱不够,我的伙伴已回去取钱了。我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自己点燃一支,扔给他一支,慢慢吸着,紧张的气氛松弛了点。一会后,女伴带来了二十多号人,男男女女的都是游客,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指责那藏民无理。后来我们俩一共给了十块钱了事。

我们夫妇俩很佩服翼梦妹的勇敢果断,也为她的安全担心,劝她尽快离开这里,她不以为然地轻轻笑了一下“他们算啥,没什么大不了。”

在帐篷前我们和翼梦妹拍了张合影.

纳木错营地——依傍黄昏

我们该要出发了

原打算在纳木错多休整几天,但自从我们在此扎营后接连两天所遇到的事情,令我们决定提前拔营出发。

原因是当地的个别青年,总喜欢待我们夫妇离开营地到较远的地方拍摄游玩时才到我们的营帐旁左摸右看。

下午接近黄昏时,那位年轻人又来了。淘淘对这位藏族青年的靠近马上警惕地狠吠,这年轻人很有经验不慌不忙地停了下来站着不动。一会儿后,淘淘看对方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就认为年轻人没有恶意,便放松警惕躺了下去。那年轻人就轻缓地走到帐篷背向淘淘的一侧,东摸西看,好象要找帐篷的开口处,这时恰巧有几个游客嬉闹着从帐篷旁走过,那年轻人顿作没事儿一样转身离开,踱了几步又转回来。淘淘当即站起来再次向年轻人吼叫着发出严厉警告,年轻人又再次重复他的把戏,淘淘于是再次躺下来不管他了,年轻人继续摸着帐篷寻找开口处。

我在距离营地约200多米的山上,一直举着高倍望远镜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并同时向身旁的妻子作现场直播。这时,妻子一把夺过望远镜,催促我赶快下山回营地去。

淘淘老远听到我的呼叫迅即蹦跳起来,狂怒地向那年轻人咆哮。

不管这位年轻人的行为动机是什么,我们的人身及财物安全已由此罩上了阴影。

我们该要出发了.....

我们两个小个子两辆单车,带不了多少东西。但作为一个三口之家流浪路上的日常生活所必须的物品,无论再如何精简,我单车上的行李还是零零碎碎大包小包的近百斤。

每天扎营都机械地重复这些动作,从行李驮包里取出地垫、帐篷、各自的防潮垫、睡袋,然后依次铺地垫、撑帐篷、给帐篷打地钉、抱石头压着帐篷外层的雪裙,把重要的行李物品仍进帐篷里,再铺上各自的防潮垫、睡袋。妻子在帐篷里打开食物袋,把折叠式的钛金属液化气炉头旋上液化气瓶,开始忙她的活儿。我在帐篷外把两辆还捆绑着沉重行李的单车摆开相距约3米作为三角形的底边,以帐篷为三角形的顶角,帐篷离两单车连线的垂直距离近1米的等腰三角形。两辆单车间用橡皮绳连着,牵淘淘的带子一头的小铁环穿着橡皮绳可以随意滑动,即淘淘可在两辆单车间随意跑动。若有外来入侵者,淘淘扑咬时橡皮绳能给她较大的缓冲空间及距离,由此更增加淘淘的警戒范围和攻击力。

布置好外围的防御工事及警力后,一家三口的晚饭也快做好了,每顿饭都是淘淘先吃才到我们。

这样一路走来,我们积累了不少野外露营的经验,特别是对于单帐篷的治安防范问题。回到广州后,大凡野外露营,我们都带上淘淘,淘淘既是我们的好女儿,也是她父母最勇敢彪悍的忠实警卫员。

离开扎西半岛的那天上午,临行前想找个人帮忙拿我们的相机为我们一家三口在湖边拍两张全家福,而昨天还到处都是游客的扎西半岛此时却静悄悄地四下找不着人影。捧些石头垒个搁相机的摄影平台吧,眼前四周尽是沙砾,最大一块的石头也大不过一只土豆。正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在一百多米外出现了一对人影,向着湖畔缓缓移动。

这下有救了。

我连忙跑过去,哦,是一对老外,男的一米八高个,他拿着相机正准备为他的侣伴拍照。我举起一下相机歉意地说打扰你们了。请求他们过去用我的相机帮我们拍张照片,高个子老外欣然应允。

回到妻子身边,妻子以流利的英语向高个子老外细说一遍她的拍摄要求。高个子老外蹲了下来,在地上拿石子画了一个大大的框框,在框子里他把蓝天白云雪山湖水在画面中各占的比例多少和我们夫妇俩该站哪个位置都安排好了。高个子老外蹲在地上昂着头,右手拿着石子戳着地壳一字一句很认真很自信地说“这是最完美的构图。”看样子,我们必须听从这位摄影大师的意见,毕竟他是纯义务且出于友好来帮助我们的。“好的,一切由你安排。”妻子很客气地跟高个子老外说,摄影大师高兴地咧了下嘴。

两个月后,我们回到广州,正片和黑白胶卷洗了出来,这几张照片拍的很好,我们很满意。当时,我看这高个子老外做事那么认真执着就问他是不是德国人,“是的,德国人。” 高个子老外很自豪地举了一下他的相机“我喜欢用我们的Leica。”我有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是的,你们的Leica很不错。” 高个子老外似乎感觉到我们有点尴尬,他把话题一转,瞧着淘淘很惊讶地说“噢,这狗狗很可爱,叫什么名字,她一直跟着你们旅行么?”妻子很自豪地说“她是我们的女儿,叫淘淘。” 高个子老外问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妻子把我们的旅行经历和接着要走的路线简单地告诉了他。

临别,高个子老外摸着淘淘的脑袋说“了不起的女孩”。

告别高个子老外,妻子的单车牵着淘淘,夫妇俩沿着湖畔的沙土路朝西北方向快速骑行。背后的扎西半岛离我们逐渐远去,回头看时,再也寻不着了。前方蓝天下,念青唐古拉山头顶雪冠腰缠白云横桓在天地间。

我来了,念青唐古拉,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从书本上第一次认识您,然后在地图上找出您的位置,想象着终有那一天,我要到纳木错湖到您的怀抱,一睹您的尊容您的雄伟。今天我们夫妇俩从千里外历尽艰辛,带着对您的敬意,带着青藏高原的女儿我们的淘淘来了,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此刻夫妇俩的心情无比兴奋。我们越骑越快,低头看看淘淘,她也奔跳着跑得欢快。

“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吧,这儿景色真好。” “是啊,我们离开扎西半岛起码有十来公里,也该休息了。”妻子停了下来边应答着边解开栓淘淘的带子。淘淘待她肩上的绳扣一松开,即如脱缰的烈马向前狂奔了一段又折回来,只见她精神抖擞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们,看她的神情,好象在询问父母:我想跑远点尽情地玩玩,可以么?“去吧,以后回到广州就没这广阔的大草原让你疯玩了。”妻子说着向淘淘挥手表示同意,淘淘高兴地转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湖畔旁绿茵茵的草原上,两辆捆绑着大砣行李的单车静静地躺卧在蓝天白云下。夫妇俩面对面侧卧着微笑地对目而视,久久无语....

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宁静,风歇云止。我微闭双目竭力想听到一点儿声音,可是除了宁静还是宁静。渐渐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面脸被一小团软软的湿冷的东西碰了一下醒了。哦,是淘淘玩累了回来,她转过脸用湿凉的鼻子以同样的方式把妈咪唤醒,“噢,乖淘淘,你玩够了吗。”妻子疼爱地将淘淘一把搂在怀里不停地摇晃着。

图: “噢,乖淘淘,你玩够了吗。”妻子疼爱地将淘淘一把搂在怀里不停地摇晃着。

吃点东西,扶起单车继续上路。骑了一会儿,前方路上远远地一对衣着鲜艳的人影朝着我们渐行渐近,“可能是徒步旅行的老外。”我对妻子说。待走到跟前,我们双方都愣了一下,原来大家都是中国人。那是一对帅哥美女,的确很帅很美,配得上这四周的景色。男的如前面的念青唐古拉雪山,女的如身旁涟漪轻漾的纳木错湖,天生的一对。“我还以为你们是外国人呢。”那帅哥惊讶地说,他身旁的美女梨涡浅笑点头称是,“刚才跑到我们帐篷前的藏狗原来是你们的。”他接着说“当时,我看这狗精神奕奕乌黑油亮,不象普通藏民养的狗更不会是野狗,就纳闷。” 帅哥认为我们的一切都不可思议,他连珠炮的不停向我们发问。

“我俩的帐篷就在那。”帅哥回身手指着前方念青唐古拉山脚纳木错湖畔,发出命令式的邀请“你们别再骑了,今晚就在我们那扎营。”“这里离你们的营地有多远?”“我俩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这。”“那你们还要去哪?”我问帅哥,“我俩去一下扎西半岛买点补给的东西。”“去一下?从这到扎西半岛来回起码要二十来公里,况且你们走开了,营地的东西咋办?”帅哥耸耸肩轻笑一下说“要拿,就让他拿去吧,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其实我们在那已呆了两天两夜,半丁人影都没见过。” 帅哥轻轻拍一下美女的肩膀“走。”

目送他俩远去,我们佩服得无话好说。

黄昏后,夜幕徐徐降下,远处一双荧荧的蓝光随着轻声软语,从扎西半岛方向飘然而来。“是他们俩回来了,蓝色光是户外用的头灯。”妻子在帐篷外把我喊出来,指着那两点蓝光高兴地说。这时荡漾的湖水返照着淡淡的天空余光,映照着湖畔一双人影向着营地缓缓走来。淘淘朝着人影警惕地狂吠,“好了,别叫了!中午才见过面,那么快就忘了?!”远处的帅哥高声责询淘淘。

帅哥把买回来的东西扔进他们俩的帐篷里,转身微笑着很自信地问我“这儿怎么样?”“很不错,景色比扎西半岛更美更壮丽。”“因为这儿就在念青唐古拉山下,景色当然不一样。”妻子接着我的话说。

我们和帅哥及美媚互换了姓名电话Email,他叫小cheng,放下生意到西藏许多天了。小程说他俩还要去阿里走新藏线到新疆,一路来基本都是徒步,走不了就搭顺风车。我瞧着他身旁的美媚说“你们这么流浪,安全吗?” 小cheng从腰间抽出折叠钢棒使劲一甩,狠狠地说“要来就跟他干!”

图:待走到跟前,我们双方都愣了一下,原来大家都是中国人。那是一对帅哥美女,的确很帅很美,配得上这四周的景色。

这晚朗月悬空,我和妻子倚靠着坐在帐篷口,淘淘静静地趴伏在我们脚前。夫妇俩各自点燃一支烟,浅浅地吸着,悠悠地欣赏着皓月下的景色。此时,银色的世界下,一片宁静。四周的一切如木刻画,所有多余的陈杂的东西全隐去,只留黑白两色,就象人的思绪,白天色彩缤纷而繁杂,夜晚纯净而透彻。眼前的湖面泛着月亮的银光闪闪烁烁起伏荡漾,抬头仰望念青唐古拉如卧着一把刃口朝上的铡刀,山峰上的皑皑白雪在凄冷的月色下化作刀刃的寒光。我把目光返回到披着银缎的湖面,“此情此景,可以带回广州么。”我问妻子,“可以,放在心里。”妻子答,“当年,曹操说把酒当歌人生几何,现在我说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人生几何。”“返回广州后,我们还要出来,我们永远生活在路上,你又叹什么。”妻子的话令我无语。

夫妇俩和着湖水轻轻的浪涛声,浅浅地吸着烟,这是我们夫妇俩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晚。

“涯依,起来了吗?”小程在帐篷外轻声地叫我,我抬手看看表,才清晨八点来钟,“再躺一会吧,你那么早起来啦。”我睡眼朦胧地应了一下小程。要是在平常,这个时候我们早就起来做早饭了。昨晚小程跟我们说他俩很喜欢这儿,由于补充了食品,他们多呆一天才走。我们夫妇俩离开拉萨那么多天,还是头一回碰上同样是出来流浪的驴友,而且双方都是鸳鸯一对很聊得来,所以今天我们也不走了。

待我们懒洋洋地起来洗刷完毕后,小程他俩也从湖边回来,“来,涯依我们今天一起做菜。”小程说着走到我面前打开手上提着的两个塑料袋,我一看,马上乐了,原来小程他俩一大早在湖边捕了满满一袋小虾和捞了不少水藻。“这水藻好吃么?”“好吃,待会儿看我俩做的。”难怪小程他俩那么喜欢这儿,“这儿好山好水又宁静,还有好吃的,涯依,我们都不走了好不。” 小程跟我开着玩笑边说边钻进帐篷翻出他俩的户外炊具,“你们的户外装备挺专业的,要液化气吗?”我看小程没拿液化气和炉头出来就问他,“别动不动就烧液化气,一路地流浪能背多少。” 小程说着从他俩的帐篷夹层掏出很多枯干的灌木枝条“这是我们从那边捡回来的。” 小程指了一下远处矮矮的小灌木丛,我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灌木丛离这很远。在平缓开阔的地方,看似很近的东西,其实距离都很远,由此估计小程他俩捡柴来回要走一个小时。“你们俩在这已经呆了两三天?真不简单。”“喜欢,就象你和老婆带着狗骑车一样。”

我蹲在帐篷后面的土堆上,欣赏着眼前小程他俩的厨艺表演。

土堆上并排着两个被烟火薰得黑黑的小土窑,炉膛正上方的大口子边沿呈品字形放着三块小石子,上面撑着一口铝锅,红红的火舌从炉膛里串上来不停地舔着锅底。小程他俩一个麻利地做着罐头红烧肉炒水藻,一个悠悠地煮着虾子榨菜汤,汤好了再放上快食面。

这天,在丽日蓝天下,在绵延的雪山脚,在微波荡漾的湖水旁,在绿茵茵的大草原上,没有任何烦扰,两对鸳鸯互相说笑着吃香喝辣。幸福,此时此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图:纳木错湖畔,我们和小程他俩的帐篷

可能大家都在路上走累了,这个累是一种寂寞,一种缺少与同样走在路上的人互相交流倾诉的寂寞。我们和小程他俩在整整一个白天坐在营地,面对湖光山色,大家心里有啥说啥,都好象上辈子没机会说话似的一直谈到夕阳西下。

傍晚,残阳如血。天际的云朵热烈地欢送着太阳的西去,云朵们都激动的满脸通红,红得象火烧一样。纳木错湖不管她上面的云朵如何地激动,仍一如往常静静地躺着,偶尔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泛起轻轻的涟漪,美丽的纳木错好象想起什么乐事,浅浅地笑着。

淘淘看着妈咪去湖边打水捞水藻,很不放心地竖起身子,把栓着她的带子绷得紧紧的朝着妈咪低声嗥叫着“妈咪小心别掉进水里。”

白天,我们贪吃也为了好玩,把枯柴都彻底烧光了,晚饭只好各自在帐篷里煮,心里好象感觉少了些什么。哦,是没有了白天的那种情趣和热闹。临睡前,小程在帐篷外轻声叫我,原来他用奶粉为我们夫妇调好了浓香的半锅牛奶。“涯依,你们喝点牛奶才睡吧,这样好入眠。”“谢了,你俩喝吧。”“我调了两锅,这是给你们的。”那瞬间,我象是回到了小时侯的幼儿园,幼儿园的阿姨和祥的笑脸暖融融的话语哄着我们“乖孩子,喝了吧,喝了好睡觉。”我感动地连忙打开帐篷,接过小程的一片心意。我面前的小程,外表是那样的一个铿锵硬汉,内里却是充满爱心的慈母。小程对于陌路相逢的我们已如此关怀备至,对他心爱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想到外面方便。头刚探出帐篷口,一股湿冷的寒气把我的脑袋给顶了回来。昨夜下雪了,念青唐古拉山白茫茫的盖着一层雪,这时淅沥淅沥地下着小雨,湖边地上的雪刚化掉,到处湿漉漉的四周云雾笼罩。“我们今天要上路了,却赶上这坏天气。” 我退回帐篷里跟妻子说“我们骑单车还好一点,小程他俩还要背着大包走路呢。”妻子说着从睡袋里钻出来。我们互相配合着快速地把被服收拾好,打开炉子开始做早饭。“涯依,拿你的数码机到我这来。”小程在他俩的帐篷里喊我,我翻出数码机走到他俩的帐篷前把数码机递给他。小程坐在帐篷里摆弄着他的数码伴侣“你们回去的路那么长,要拍的片子还多着,就一个256M的闪存卡怎么够用。”他说着接过我的机子把闪存卡取出插进数码伴侣,又接着说“回到广州后发短信给我,我再把你们的图片传过去。”

小程真是个性情中人,他太会为别人着想,而且说得到做得到。在我们返回广州后,我们给他发了Email,果然几天后他把我们倒给他的二百多张图片一张不拉地传给我们。幸亏有小程的帮助,我们从拉萨出发直到纳木错与他俩分手前所拍摄的珍贵的每一刻,都得以保存下来。

和小程俩分手后直到甘肃兰州这段路程,幸运再没有跟随着我们,我是说我们这段路所拍的图片。虽然,我们还带着 NikonF4e NikonF2 这两架传统胶卷相机,但为了节省胶卷和图方便,我们以拍数码片为主。到了兰州后,由于深信那位兰州网友的承诺,我们珍贵的图片在他手上消失了。这些图片记录了我们从纳木错进入茫茫的藏北大草原到达那曲,再沿着青藏公路离开西藏路过格尔木西宁,到达五千年历史文明的古城兰州这一段风景人文多姿多彩而又崎岖艰辛的路途。我们至今仍不明白这位网友为何要这样做。我们回到广州这两年多里,曾两次见过利用到广州出差的机会顺道参加网友聚会的这位兰州朋友,每次我们恳求他把我们倒给他的图片还给我们,他还是那样很郑重地承诺待回到兰州,他就把图片刻录成光盘寄给我们,可是图片依然没有下落,这是我们行走此程的唯一遗憾。

那天上午,我们看到公路下有个小卖部,妻子提议下去问问有没有酥油卖以补充能量。我在小卖部回头看到两名衣着整洁的藏族妇女和妻子一同坐在路边聊天,那两个藏族妇女的语气神态是那样的轻松自然,就好象和妻子认识了很久似的轻声交谈着。我呆呆看着她们聊了一会儿才想起何不拍下这一刻,当我把相机举起来的时候,身后的小卖部老板用藏语高声地向那两名妇女说了句什么,就在相机的快门开启前的瞬间,这两名藏族妇女同时对着镜头摆好了“莆士”。

那木错的黄昏

太阳在白天的时候是那样的骄傲和自负,当黑夜逐渐来临之际,他的光辉虽短暂却是一天中最煦丽而不耀目,因为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黑夜终要取代他,也就懂得只有谦虚礼让才有明天的旭日东升。太阳既是这样,人生不也如此。

和小程俩分手的一刻,想到我们曾经一天两夜共同的湖畔生活是那么的愉快惬意。此时我们即将天各一方,再度踏上漫长孤独的天涯路。大家心里有话却不只怎说,只得强作欢笑无言挥手,回身上路。

接下来的路不知道前方在何处将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是善或恶都不要紧,我们一概既来之则安之,两个人一颗心迎着上前。与小程俩的邂逅以及在扎西半岛前被骑马的藏人吐痰意图抢劫,这前者的善缘和后者的恶缘,就象在路上一会儿有美丽的风景一会儿是恶劣的天气。世间的一切就是这样善恶交织,互不长久。何时遇善何时遭恶,捉摸不定,可谓人生无常。明白了,一切也就处之泰然。

几乎整个白天,我们一直在念青唐古拉山脚下沿着纳木错湖畔向西骑行。这时青藏高原刚进入盛夏,连日来的夜雨和山上大量积雪的融化,迅猛的水流从念青唐古拉山各处的峡谷峪口倾泻而出,奔向纳木错湖,环湖的小土路常常被大大小小的急流险滩冲断。将近傍晚,又一道湍急的河滩横在面前,这河滩实在太宽阔了。我目测估算了一下趟过去的最短路线,选择一处被较大的乱石滩分开各10来米宽的两道急流处下水,心想这比一下趟50多米宽的河滩要好。“我们从这趟过去。”我边说边把栓着淘淘的带子从妻子的自行车上解下来栓到我的自行车上,在我忙着的时候,妻子已卷起裤腿脱了鞋,把鞋子用鞋带串起来一左一右地挂在脖子上,推着自行车先我下水。

我栓好淘淘,刚俯身准备扶起自行车的时候,河滩中传来妻子一声惊叫。我抬头一看,不得了,妻子整个趴在倒伏的自行车上,汹涌的急流撞击着她的跨部,自行车右侧的驮包完全没入水中,左侧的驮包象激流抵石坚实地乘托着妻子的身体。眼前的景象令我疯了一样跳下急流扑向妻子,我们共同努力扶起自行车。妻子在前稳着车把,我在后面使劲推着车尾,好不容易上了河中间那块露出水面的乱石滩“这水怎会这么深,水流太湍急了,真想不到。”妻子心有余悸的说“是我错了,我选错了地点下水,在水流湍急的河道,越狭窄的地方流速越大,河床也越深。”“算了,希望这是我们要趟过的最后一道河滩。”妻子安慰我说。事情果然被她说着了,这是后话。

歇了一会儿,我们推着自行车从河滩的开阔处趟了过去。一上岸就搁下自行车,夫妇俩马上又趟回去,扶起我的自行车沿来处下水推着车子趟过去。淘淘看着湍急的水流,害怕地拽着带子使劲往后蹭。这也是的,没膝深的水对于才八个多月大的淘淘将近淹过她的脑袋了,何况水流那么湍急。淘淘随着我们半趟半游泳到了河滩中间的时候,大概她脖子上的毛泡了水以后收缩和滑溜,小脑袋从项圈里蹭了出来。她自个儿在水中扑腾着,不一会儿就上了对岸。这下子她脱离了我们的牵制,自由了。不管我们在河滩里怎样呼喊她,淘淘头也不回地往前欢跑。

这时离河滩不远处,有一群羊在一个小男孩的看守下正悠悠地吃着青草。淘淘的祖辈大概是藏民牧羊的好助手,她没有忘记祖辈留给她的好传统,她现在要好好演练一下。只见淘淘兴奋地向羊群跑过去,羊儿们看见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冲撞过来都被吓得四散奔逃。淘淘好象受过专项训练似的,在羊群后面呈之字型迅捷地忽左忽右来回奔跑。这样,分散的羊群又被淘淘赶的聚拢在一起。放羊的小男孩高声怒骂着挥舞手中的鞭子扑向淘淘,小男孩和淘淘追逐着离开羊群越跑越远,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顾不上淘淘,只顾顶着湍流拼命地把自行车往前推,跨上河岸整个人累的象要散架。妻子腰胯以下全湿透了,我稍好点起码内裤还是干的。看看四下没人我们都把裤子脱下来,沥一下水使劲抖一抖然后再穿上,在穿袜子的时候才发现大家的脚底不同程度地被石子划破了几道口,却全然没有感觉。这才想到刚才的河水多么的冰冷,腿被冻得麻木而没知觉。

重新穿好衣服,检查一下行李,刚才泡在水里的驮包由于我们自制的防水套袋效果很好,里面的行李物品只有一个睡袋湿了一点点,还好这次事故没甚损失。

在我们将要起程的时候淘淘回来了,她身后跟着刚才那放羊的小男孩。小男孩完全不懂汉语,他堵着我们的去路,满脸笑容依依呀呀地指手画脚,要我们跟随他到他家里,他的家人要请我们吃饭。我礼貌地打着手势跟他说:谢谢了,我们不去。小男孩再三强调,我们还是微笑着摇头表示不去。小男孩看我们坚持不跟他回去,原来的笑脸没有了,表现甚为焦急。他用手连连指了几下淘淘,然后扮着羊的样子模仿羊叫,随即指着淘淘作扑咬状,又扒开自己的衣服指着胸口“汪汪”地扮狗吠了几声,同时双手往胸部作抓咬状,接着俯身扮羊状,最后两眼一翻作往后倒的样子。

哦,我明白了,小男孩在告诉我们,淘淘把他家的羊咬死了,是咬着羊的胸部把羊咬死的,小男孩来向我们索赔。淘淘到底咬死了多少只羊?我们该赔多少?我的妈呀,这真是天大的横祸,我一下子被吓慌了。但瞬间转念一想,不对,这里面有很多疑问。首先为什么小男孩随淘淘来的时候不直接向我们说淘淘咬死了他家的羊要赔多少,而是满脸笑容很友善地邀请我们到他家吃饭,被我们谢绝后才诉说淘淘咬死了他家的羊,这样小男孩家人的友善邀请目的是什么,这是疑点一。狗和狼一样,无论攻击何种动物,若要致其死地,必然从侧面一口狠咬其脖子直至咬断颈动脉和气管,这是狼和狗的共同天性,而小男孩是说淘淘咬着羊的胸部把羊咬死的,羊的胸骨后面只有气管和食道此外没有其它器官,且胸骨很坚硬,咬其胸部根本伤不着要害,况且淘淘要咬羊的胸部只能从正面攻击,这反而容易受到尖硬的羊角挑撞伤害,这是疑点二。小男孩当初既能挥舞鞭子恫吓驱赶淘淘,却为何阻止不了淘淘对羊的攻击,这是疑点三。想到这里,我心里充满愤怒。很明显地小男孩受他家人的指使前来哄骗我们到他家赴鸿门宴。我对妻子说小男孩邀请我们去他家赴鸿门宴“当然,我们不会上当。” 妻子笑着说。此地不宜久留,若小男孩的家人亲自带人来,那太危险了,得赶紧把小男孩哄走。我从穿着的摄影背心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些糖果递给小男孩,他连连摇头摆手不要,却用手指着我的摄影背心另一个口袋依依呀呀地说着什么,我就把那个口袋翻给他看,里面是电池和一些零碎物。小男孩又指着另一个口袋,我又翻开给他看,还是些零碎物。到底小男孩想要什么?我正想着,无意间摸到口袋里有一包未开封包装尚好的香烟,小男孩接过香烟拿在手上很新鲜的翻来覆去地看,看来小男孩从未接触过这种新奇的玩艺。我打着手势告诉他这是很宝贵的好东西。小男孩看着我半信半疑的呆了一会儿,突然他紧握着这包香烟转身飞也似的往回跑。此刻,我们也跨上自行车沿着湖畔的土路向前狂奔。小男孩可能是拿我们没法,自己抓不定主意跑回去向家人报告去了。他是往念青唐古拉山麓方向也就是朝南跑,我们是沿环湖的小土路向西跑。

夫妇俩飞速地向前骑行,我不断地回头跟淘淘说“乖女儿,快跑,我们是在逃命,知道吗?”淘淘似乎一切都明白,她很配合地紧随着车子拼命狂奔。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在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雪域高原,创下夫妇两人平均各负重约五十公斤的最高骑行速度记录。同时淘淘也跑出了全国狗狗儿童组的最高速度记录,她才换了乳牙不久,所以归入儿童组。

我们一口气跑了两个多小时直至天色全黑,估计离开事发地约有四十公里才减慢速度,寻找路边可扎营的地方。

在帐篷里换上干爽的衣服,吃完晚饭,悠悠地品着香浓的咖啡,回想黄昏前发生的一切,既好玩又刺激。妻子笑着问我“如果把一只饿极的狼在你身后放了,你能跑出奥运冠军的成绩么?”“不行,我只能跑出十年后的奥运冠军成绩。”我很认真地笑着回答。

淘淘奔跑了这一路,胃口特别好。我们用风干牦牛肉给她煮了两包快食面,再加一块军用压缩饼干和温水调好的奶粉。她才满意地舔着嘴巴,在帐篷外仰面躺下,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呆呆地自个儿想她的心事。

图:纳木错畔往扎西半岛的路上

04年9月,我和妻子带着淘淘从拉萨返回广州后,妻子回原单位继续上班。我在同年11月独自骑单车带着淘淘从广州出发向西横贯广西由隆林进入贵州经兴义转入云南,在大理休整几天后到六库沿怒江直上丙中洛,在一户藏族农民家住了好几个月。那是一户好人家,我和他们共同生活朝夕相处,我们如同一家人。有一次我跟房东说:若觉得我吃饭多了可以多收点伙食费。房东跟我开玩笑说:等我比他家养的猪还吃的多,再跟我谈钱。到后来我离开的时候,主人家紧握着我的手连声问我什么时候再来,回家后有空打电话来跟他们聊聊。同是丙中洛镇在重丁教堂对面,网上吹得很响的“X大妈家”那种伪淳朴烟雾遮掩下的敛财手法行为——实在“高招”。

图:可爱的一家子(正中者涯依)

放弃— 常人说"有舍必有得"

从金钱物质的拥有来说,我们夫妇俩都很穷。在老家广州,我们没有属于自己产权的半片瓦及其能遮盖的半寸土地,夫妇俩用的手机加起来不足一千块钱....而,我们却又很富有,我们拥有能随意自由支配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光阴....

朋友们,请你们静心地看看我们夫妇如下的一番说话,然后,你们或许也能做到"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每个人,从出生后身上都带着一个口袋,口袋是决不能放下的,它是自己的脑袋。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口袋装的东西就越来越多,而这些东西里,有对自己很有意义的让自己很快乐的,有令自己很痛苦而沉重的,也有对自己毫无意义什么都不是,只白白地占着空间的。当某年的一天,原来还很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明确,形成一种欲望。这就是自己的理想彼岸,看到了彼岸,就有了前进的目标。

但背着装了太多东西而沉重的口袋,又怎样上路,怎能到达彼岸。只有把那些令自己痛苦或沉重的,那些什么也不是,白占空间的东西,统统扔掉,毅然上路。这样走路就轻快多了,一路的神清气爽。路遇障碍也能轻松跨过,被凶虎恶狼追咬也能奔跑逃脱。

我们庆幸跨出了前往彼岸的第一步。

在这路上,有自己的另一半朝夕关怀,互勉互励;在这路上,有不同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兴趣,但同是走在路上的朋友,或是檫肩而过相视一笑,或是结伴一程。这晚大家一起高谈阔论把酒当歌,明朝上路各奔前程各赴彼岸。

如是在路上,每天看到不同的景色,遇到不同的朋友,碰到不同的事情,因而有不一样的收获和感悟。

在路上,今天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相信,明天将比今天过得更好。

彼岸,不管何时到达能否到达,只管享受手牵手并肩走在路上的过程。这彼岸,就在心中,就在路的前方。



 携爱妻带爱犬骑车流浪在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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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hahah[RE]上海(211.136.171.10)2007-12-28 9:16:15
不能够理解,为何要过这样的流浪生活。
bykeer:[RE]
爱好吧,就像有人喜欢聊天,有人喜欢打球,骑车也是一样,哈哈

[2楼] 小羽[RE]江苏(191.168.100.148)2007-12-28 16:15:5
乘年轻时还能流浪的时候流浪一回,到老了人生才没有遗憾,支持!他们这样有毅力的人真是很让人佩服和感动!
bykeer:[RE]
流浪倒也罢了,问题是还这么有板有眼,波密的小木屋,春天村口满树的花~sigh

[3楼] 晓晓[RE]广东(61.141.158.59)2007-12-28 16:33:38
没有骑行过,但真的好向往!如果bykeer是我骑行的师父,这涯依就算得上祖字辈的了(师还是亲近一些的,哈),为什么说是祖呢,因为他可以花上整年整年的时间来骑行流浪,且准备工作做得多到位啊.瞧人家有妻有狗多幸福啊,哈哈,Bykeer,你什么时候也要这么一回不.
我好想看他妻子写的游记呢,女孩的角度不同,一定很精彩.
自小怕狗的我这回可是深深迷上了淘淘,这个淘气又勇敢的女孩,天生的旅行者,跟上这么好的爸妈,可有福了.
那个兰州网友真是可恶啊,最讨厌这种轻诺寡言之人了.
向往每一座高山,每一块草原,每一条大路,我也要丰富我的口袋~~
bykeer:[RE]
涯依老婆写没写游记不太清楚,哈哈
不过这里倒是有篇深秋滇藏线的游记,毛毛姑娘大作,不同的视角,不一样的美:http://www.bykeer.com/doc/5-3.asp

[4楼] 小白免[RE]安徽(211.141.161.54)2007-12-29 23:30:0
nnd,又在放毒了。
bykeer:[RE]
偶也是受害者~
元旦没有携爱妻带爱犬出去玩一把?

[5楼] 凉白开[RE]江苏(159.226.101.147)2008-1-2 11:3:9
羡慕呀,摊上这么好一个家,有福气,呵呵。
bykeer:[RE]
游记出来没有?

[6楼] 小白免[RE]安徽(211.141.240.36)2008-1-3 15:38:5
Re:4楼之bykeer
再出去就牺牲了。
恶狠狠的睡了一把懒觉,^_^,你呢?
bykeer:[RE]
爬山去了,崂山,天那个寒,地那个冻,差点牺牲了

[7楼] 陶望[RE]重庆(222.179.150.118)2008-1-4 0:46:52
可惜啊,我也没有带我家熊熊出去玩

[8楼] 凉白开[RE]江苏(159.226.101.147)2008-1-4 16:5:56
Re:5楼之bykeer
游:绩溪县—(车)—胡家—(走)—逍遥—(走,露营)—浙基田—(走)—南岗—(走)—太子涧—(走,露营)—源头—(车)—昌化—(车)—宣城

记:昼,流泉,松涛,林深路幽,晃头晃脑,大踏步;
   夜,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缩手缩脚,直蜷腿。


[9楼] 小白免[RE]安徽(211.141.161.53)2008-1-4 23:10:45
Re:6楼之bykeer
真是各有各的幸福。
我爱上了睡觉。

[10楼] 桑塔纳[RE]江苏(61.173.118.154)2008-1-7 13:23:8
花了2个小时看完

[11楼] 老本[RE]湖北(202.103.49.211)2008-1-11 17:19:29
看了__  又一次感动!!

[12楼] 阿里郎[RE]湖北(58.52.1.229)2008-1-12 15:4:19
非常敬佩两位

[13楼] 盛夏[RE]湖北(124.156.3.39)2008-2-13 11:31:36
人生莫如一场流浪,有车有伴有狗,夫妇何求?
bykeer:[RE]
哈哈,有想做的事能够做,夫复何求?

PS:涯依的blog:http://gyg-z.blog.sohu.com/ ,小两口似乎很喜欢跑云南

[14楼] 狼行成双[RE]重庆(218.201.72.162)2008-3-17 14:1:37
喜欢他们在丽江的院子,特别是那个火塘!
bykeer:[RE]
我觉得他们在波密过得很爽,哈哈

[15楼] 晴天[RE]江苏(218.14.158.118)2008-4-7 12:31:31
好羡慕呀,啥时候我也能这样?然后老了翻出来细细品味``

[16楼] 阿飞[RE]广东(220.233.81.41)2008-5-7 20:48:2
很刺激的旅行.

http://home.exetel.com.au/flyway/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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