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和浙北的秋天旅行
bykeer(QQ:13468350)
浙南·凤阳山
明亮的阳光油漆一般的刷过墨绿的松针和苍黑的枝干
猎户山庄是凤阳山中唯一一家客栈,
北欧风格的恢弘建筑非常气派
那些海一样延绵翻卷的云雾,绽发出玫瑰般的光辉
龙泉到丽水途中的景色
国庆去了浙南的凤阳山。凤阳山在龙泉西南,属于丽水市。很早很早以前,讯就在丽水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我在读书,暑假中骑车周游浙江,顺带找他。后来讯的同学,罗磊,来上海,也找过讯,还有晓兰,一起去过凤阳山。可惜当时未能同行。现在,讯和晓兰早已回了四川,罗磊也已返黔读研完毕重返申城。我还在南京,好几次去浙南闽北旅行经过丽水,看到瓯江就会想起那年灼烧皮肤的炙热阳光,明丽空阔的蓝天白云,心中不免感慨。
凤阳山号称浙南高原,海拔一千九百二十多米的黄茅尖超过安徽、山东的最高峰,江苏就更不用提,实在无愧江浙第一高峰的头衔。也许是气候太过适宜的缘故,植被覆盖极好,松林灌木几乎从山头到山脚罩了个严实,景色变化不大,不像其他高山有着岩石、草甸、灌林的明显层次。我们去的那天万里无云,空气泠洌;大上午了,半轮弯月在蓝天中仍是无比清晰。岩壁勾连的栈道之外,在碧蓝苍天和黛郁远山的衬托下,明亮的阳光油漆一般的刷过墨绿的松针和苍黑的枝干,锐利色彩像刀一样刺激着游人的眼睛。
猎户山庄是凤阳山中唯一一家客栈,北欧风格的建筑很气派。撇开价格不说,房间也是非常紧俏的。为了次日的日出,我们几乎准备要露宿山野了——幸好在超市中泡面时听说有“料理”可供借宿。过去一看,不是料理,是庙里。猎户山庄旁边的凤阳庙,供香客暂住的客房三十元一间,早中晚三餐还提供每份六元的饭菜。搬一把椅子出来仰望白云苍狗,露台对面就是五百多元的三星级标间,对比如此鲜明。于是蓝天下就会想,生活所必需实在非常简单。怀念今年五一的太姥山旅行,山中白云寺,生活简单,斋饭净洁。
凤阳庙在大半山腰,海拔一千五百米的样子。为了看日出,我们三点钟就爬起来了,第一次这么早!午夜的山景神秘而静美,弯月和繁星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交相辉映;四周的山也是黑色,但不如天幕空灵;山顶上却覆盖着白云,浅轻明亮,像雪。我们一路上超过所有人,在山巅的黑暗和冷风中呆了一个小时。天慢慢亮开了,只有云雾在头上翻腾;突然,在云雾飘过的间隙,崭露出辽远的山野,人群猛的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然后云幕又拉拢起来。天边的红光越来越重,云雾也越来越低,在太阳升起的方向,绵绵不断的云涌过来,流过我们脚下;在云雾飘飞的间隙,是远近起伏的群山,清晰的墨玉般的写意画。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给山川大地镀上一层金色;那些海一样延绵翻卷的云雾,也绽发出玫瑰般的光辉。铺展而下的草坂中,无数闪闪发光的露珠是缀满裙裾的钻石。纤纤白雾沿着山坡爬升,让那些向阳的山坡看起来就像出炉的馒头似的热气腾腾。黎明前无望的等待,实在难以想像雾霾之上竟酝酿着如此壮观恢弘的日出!
凤阳山下的龙泉,号称宝剑之乡,香菇发源地。在查找凤阳庙资料时,我吃惊的发现凤阳山-百山祖一带还生活着“菇民”这个族群。那是以原始方法人工栽培香菇的山民。龙泉地域的人工香菇栽培开始于唐宋年间;以香菇种植为中心的生活习俗、语言文化和宗教信仰曾在隐匿于密林深处的菇民部落中流传千年。随着现代化的挺进,袋料培植香菇技术日益推广,山寮里用原木种植香菇的人越来越少,菇民也快要消失了。
还去了青田。浙南交通真是今非昔比,因为国道和铁路分踞瓯江峡谷两岸,这一段金丽温高速公路几乎全是沿江高架,颇为壮观。青田只是一个偏僻县城,但靠近温州,街边密集着无数时尚小店,经济显然比龙泉县级市更为活跃。饭店不多,但装修精致的餐馆很实惠。点一份黄蛤,端上来却非想像中清蒸,只是用开水烫过,剥开血肉淋漓,吃起来有些惊心动魄。突然想起缙云,当初骑车环浙的九九年,缙云在印象里是国道下那条伸手可触及两壁繁华商铺的巷街,还有脚下古老滑亮的石板。这么些年以后,当时的小县城会是怎样呢?
那些芦苇丛生的田野和小河之间,
低低飘荡着一簇簇乳白色晨雾
橘红色的吊瓜像极了柿子
独栋小楼,满院鲜花
返程的列车上,短短一节车厢,遇到一位游罢楠溪江的同事,还有骑行括苍山归来的孔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浙北·八都岕
去八都岕这天走得很早,六点多开车出门,太阳刚刚冒出地平线。锡宜高速公路两边,那些芦苇丛生的田野和小河之间,低低飘荡着一簇簇乳白色晨雾;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玫瑰红一米晨光,把平凡的乡村点缀着如同仙境。真难想像这是江南平原的景色!
掠过太湖,然后是长兴,城郊火电厂成排的巨大烟囱里倾泻而出的白烟排山倒海,气贯长虹。长兴当年骑车也曾路过,在记忆里是一座朴实的小城,巨大的古树几乎覆盖住半条街道,匝地浓荫在炎炎夏日里格外沁人心脾。奇怪那年夏天的旅行,在一次次的行迹重叠中越发印象深刻。
一直不知道八都岕的“岕”怎么读。认字认半边,大家都念八都介八都介;后来才从路牌拼音以及本地人说话中学会读“卡”。这里号称中国银杏之乡,二十五华里的山谷中遍植银杏。秋天了,山谷中微黄的银杏洒满灿烂阳光,洋溢着温暖的气息。不少山民在路边摆卖瓜果,果曰白果,瓜叫吊瓜。吊瓜像极了柿子,呈橘红色,只是壳更硬,结在藤上,种来吃里面的瓜子。我才知道来路上所见并非全是柿子。
路边的村落,连山回环,浅溪绕流,竹木掩映,鲜花盛开。户户庭院前的藤架上爬满吊瓜,挂满灯笼般的红果。我们在村巷中游荡,鸡冠花,牵牛花,鲜红的吊瓜壳边晒太阳的老人,砖雕,层叠的厢院,银杏王,银杏后,动辄数百上千年的银杏树,略带酸腐气息的银杏果……多么富足闲适的乡村!间杂在黑瓦白墙乡居之间,是一幢幢西洋风格的别墅。看那些三四层气派的洋楼,光洁亮丽,纤尘不染,却户牖紧闭,不见人居,门前柚子树兀自挂满金元宝般黄澄澄的果实。一位阿姨打开院门让我们参观,独栋小楼,满院鲜花,却一人独守家园,只有比邻同是只身的嫂子作伴。儿孙在外打工,三十万元盖起洋楼,过年过节才回来团聚。我想起南国的开平,寂寥加拿大村,还有春天的石潭和湖山村。那么多离弃家园的人。
找到一户农家乐午餐,肥腻的吊瓜籽和喷香的盐爆白果是饭前的开胃小吃。然后就很快离开八都岕。其实我很想在这里待上一晚,哪怕只是在乡居巷落和满地黄叶光斑上无聊的兜兜转转。
回来查新华字典,奇怪,“岕”分明就读介嘛。
记于2007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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