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月夜行

bykeer（QQ:13468350）

 你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走在华山峪中的夜晚。四周的山那样高，那样黑，如巨齿般的噙着苍天。一条石坂路，曲曲绕绕的依着山崖行进，被灌木丛纷茂的枝叶遮掩着，如同栈道一般。清脆的泉声从谷底扬上来，你尽可以想像她怎么晶莹剔透，欢快活泼，其实却什么也看不见。山风从高空中蹓下来，顺着涧谷滑滑的游动，带着山的灵气，顽皮的纠缠着你，直到那丝清凉彻底浸入你的心扉。这时，你分明感觉到什么了，可又不太真切，抓不准也说不清。抬起头，银白色的月亮就从前面慢慢升起来，落落大方的站在山头上。“她是在和我赴约吗？”你想着，可立刻就会惊叹：漆黑的峰峦，湛蓝的夜空，银白的圆月：壁立的悬崖发出莹光，月华下影影绰绰的树影，简直就像神奇的精灵——这是一幅多么空灵又多么超逸的画卷！

 然而在千尺嶂，你没有感叹。你抓着铁链，贴着崖壁步步留神的攀进巨大山岩的缝隙里时，那踩在头顶的和跟在脚下的小心挪步的游人，那从你后脖颈灌进的凉风，那月光也无法渗透进来的黑暗，只会带来莫名的惶恐。当你终于挤出那窄窄的石孔，又见着如水的月光时，你又是何等的宽慰与欣喜！

百尺峡，中天的圆月低低的俯视着斧劈刀削一般的万丈峭壁；沙白的山石像积着厚厚的雪，寒意隐隐袭来。当你在鸟道般的悬梯一侧找着一处凹地，小心翼翼的扶着石栏侧身回望时，如倾的植壁会把你惊慑，局促的深不见底的幽谷会让你疑心怎样来到了这上下都不着落的万丈深渊。月光披照中高插云天的雪山般的峰峦就像并排的年轻武士伸手可即的挺立在眼前，这种沈静的清冷的美啊，梦幻般的奇境，你只能呆呆的凝望，你只能默默的摇头，只能静静的闭上眼！

 你一鼓作气，来到擦耳岩。通过了华山咽喉，即便在险峻的擦耳岩，你也能自如的四处张望了。远处是铁兽般的群山，你也许会想自己是如何从它们中间盘旋而上的，透过攒涌的山头，你还能清晰的看见八百里秦川中寥落的灯火；近处的山峦穿着斑驳的花衣，它们權木的墨纹和月崖的霜迹相互错杂着，像上古的图腾。有人在你羡慕的目光中支着三角架拍摄夜影。

当你发现前面的山峰已无法阻挡你的视线，以为快登上山项时，你来到了苍龙岭。走在如苍龙腾空，薄如鲤脊般的岭脊上时，你会忍不住侧身观望。远方，依然是平川烟火，但岭侧的万丈绝壁令你悚然而惊。月光下白迷深不可测的空谷像噬人的巨口，青冥浩荡中似乎还回旋着天乐的袅袅语音。难怪当年被贬滴的韩愈心事重重走到这里，回头竟大惊失色，写了遗书投下涧去与家人诀别，继而抱头痛哭。你埋头走吧，如水的清辉会让你不寒而栗！

好了，到了金锁关，你尽可以细细寻找松林中的路标，踏上前往东峰的小道。让月光再送你最后一程，伴你来到巨石峥嵘的东峰顶，你抱膝坐下，裹紧夹衣，在料峭的晨风中等待喷薄的黎明……你饱览了辉煌壮观的日出，你回过头——在南峰映着朝晖的青翠松林上，柔和的蔚蓝色天空中，还挂着那轮淡淡的，嫩玉般的月亮！

你永远不忘记那个走在华山中的月夜了吧，是吗？

登华山 1997年7月20日~21日

记于8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