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马拉雅山南麓

@bykeer

似乎昨天还在有些不安的计划着尼泊尔的行程,转眼之间又已经回到了暮春中的成都。在安娜普尔纳的山野和加德满都的街巷中,日子很慢,时间很长,几乎每天都有大笔的空闲,几乎每一篇日记都能写出上千字。现在逐一稍加整理,配上照片,汇做全文。

2026-3-19 成都飞加德满都

地铁近两小时到天府机场,已是轻车熟路。值机时几乎没人。国际航班就是不同,可以看见数量繁多、品类各异的老外。坐我身边的两个人皮肤黝黑,讲话也听不懂,但偶尔会冒出中文。于是尝试用中文问他,去尼泊尔旅游吗?出差。你们是中国人吗?蒙古族,从呼和浩特过来,成都转机。说经常参加国际交流,以前经常去欧洲,最近几年东南亚比较多,马来、新加坡,第一次到尼泊尔。他们目的地不是加德满都,直接转机去蓝毗尼,给我看了手机上的邀请函,好像是一个什么国际艺术交流大会。

坐在飞机左舷,起飞后是延绵不断的雪山。离线地图是个好东西,在飞行模式下也能发挥功用。可以辨认出贡嘎山。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怒江、澜沧江,在延绵的雪山间切出一条条峡谷。广袤大地上出现了水流网状分叉的黄褐色河谷,这是拉萨附近的雅鲁藏布江。几乎同上次飞抵日喀则的航路一样,再次看见湛蓝的羊卓雍措,她的海拔稍低,其后更远海拔更高的普莫雍错则是一片纯白,安静的躺卧在增康布岗群峰之下。然后飞机转头向南,穿过干城章嘉、珠穆朗玛两座巨峰之间的山隘,飞跃喜马拉雅群峰,来到了尼泊尔上空,下方的空气则变为比四川盆地更加浑浊的雾霾。飞机从南向北俯冲降落,机翼掠过沟壑纵横的峡谷山地,山岭之上忽然变得平旷,开始延展开无数灰白土红的屋宇—这就是加德满都了。从机翼的斜上方就能清晰的看见马纳斯鲁峰和安娜普尔纳峰,我在准备计划攻略时已经熟悉了它们的轮廓。

那么掐指一数,这一段短短的飞行,就足以清晰辨认出五座八千米级雪山:珠穆朗玛8849,干城章嘉8586,马纳斯鲁8163,安娜普尔纳8091,道拉吉里8167。

入关比想象中更顺利,人也不算多,递过去打印好的入境卡预填表就直接放行——表上并没有攻略上传说的什么二维码,IT系统现在又升级了吧,直接用护照号码关联显然更简单。 然后买电话卡,7美元 Nepal Telecom 28天30g流量(我回国时还剩了24g)。中国移动也发来短信提醒,海外漫游3元3M每天30元封顶,荣耀环球行每天300兆得需25元。知识就是力量,诚不我欺。

机场买电话卡是为了打网约车,为省钱可以直接去营业厅办,相同套餐仅620NPR,约31RMB或4.2美元。但是我却不能注册indrive,于是又返回找到店铺小哥弄了半天,最后装了个Pathao。有点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航班乃至机场都没看见背包客,只在这时遇到两个金发妹准备去走马纳斯鲁MCT。昨天临时抱佛脚翻到小红书两个攻略,说打车要外出走到公路边。很合理。依样操作。司机的电话打过来,幸好接车点简单清晰: Airport bus stop,要换其他地方估计念都念不出来,一头懵逼。Pathao上显示的是一辆红车,我却怎么也没看见,后来才发现前面括号中有一行灰色小字(white)。站在路边,接连不断的摩的司机过来揽客,虽然没搭他们的车,他们仍很热心的拿过电话帮我跟司机沟通——恰好车子就刚停在了对面,摩托骑士继续帮忙招拦车辆,护送我越过川流不息的公路,仿佛我就是一名真正的国际友人——尽管他接过手机时我仍有一丝闪念,会不会他拿起就跑?他就只是热情万分的想帮助人——而我从机场出来的短短几百米已碰上好几个了。坐上car lite,就是我们90年代那种托儿车(奥拓),我才注意到车牌照上居然全是尼泊尔文,没有一个阿拉伯数字,难怪我认不出来。It's hard to find your car, It's not number like this...yes, yes大胡子司机也开怀大笑。那么,这薛定谔式网约车的正确姿势究竟应该怎么打?

先去找前往ACT起点的车站。来到网上预约的旅游大巴停车点,连附近的银行保安都不知道,罢,罢。在大街小巷上兜转,大街上摩托巴士车水马龙喧嚣不堪,小巷中却又神奇的静谧,潜藏着古树与神庙。尼泊尔是靠左侧行驶,即便单行道也无比狭窄,稍有空暇的地方行人都会自觉跳下路肩,而真正狭窄的地方汽车和摩托也会安静的跟在行人后面,不会鸣笛催促,大嗓门喇叭似乎只限于大路上的车间对话。在一处小巷旮旯,我竟然又神奇的碰上了网约旅游大巴那块熟悉的淡蓝色广告招牌,上前一问,已经停运了。附近一个小女孩怀抱一只小喵,无比怜惜的把猫咪兜在自己T恤里面,上前给她拍照,她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害羞的站着。广告招牌边的那个人又追出来问,Do you need a room?I already booked...初来乍到两个小时,我已然对尼泊尔一见如故,真是神奇。纷繁,嘈杂,热烈,纯粹,热情,或许我们内里本就藏着相同的本性。

湛蓝的羊卓雍措海拔稍低,其后更远海拔更高的普莫雍错则是一片纯白,安静的躺卧在增康布岗群峰之下
干城章嘉雪峰延绵,蔚为壮观
机翼掠过沟壑纵横的峡谷山地,山岭之上忽然变得平旷,开始延展开无数灰白土红的屋宇—这就是加德满都了
小奥拓甩起来——薛定谔式网约车,车牌照上全是尼泊尔文,没有一个阿拉伯数字
加德满都街头印象
在一处小巷旮旯,我竟然又神奇的碰上了网约旅游大巴那块熟悉的淡蓝色广告招牌,可惜已经停运了
一个小女孩怀抱一只小喵,无比怜惜的把猫咪兜在自己T恤里面,上前给她拍照,她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害羞的站着
上下班高峰期,行人穿过无比汹涌的车流需要交警的协助

 

 

2026-3-20 加德满都Kathmandu

昨晚已跟新疆姐顺利会合。我们是通过8264结识的。这次只身前往尼泊尔算我第一次真正一个人出国,心中有些忐忑,如何坐车前往起点、要不要请向导背夫这些都是一头雾水;正好看到8264上有拼车A团的帖,上去一问却已经满员了。那我何不自己发一个?好友倒是加了不少,最后真正落实成行的却只有新疆姐一个。其间最大收获是逐渐做足了心理建设,最终无论是否有人同行,我都决意出发了。

跟新疆姐简单交流,发现她英语还不如我,聊胜于无;背个大包,比我的还重,后面终于说服她寄存了一部分在加德满都;然后轨迹导航也不太会看,说看网上写ACT路标清晰得很。不过她十年前已经走完EBC,也去过狼塔、鳌太、乌孙、夏特、环博格达、二峰等线,都是跟团。按她的话说,“现在从0开始”——这都能行,我还怕什么?我原本计划同绝大多数人一样,搭车到山腰2700米的chame开始,其余时间就在加德满都博卡拉晃荡,后来看了一篇老外从起点Besisahar出发的游记有点心动,一问新疆姐说时间多本就计划如此,于是一拍即合。上午一起去尼泊尔旅客中心Nepal Tourism Board办理ACAP登山许可证。吃过早饭晃晃悠悠穿过塔美尔区,街道两边的商铺都还没开门,而离开Google Maps这片代表繁华闹市的黄色区域后,辛勤的劳动人民早已开始忙碌了。路边有一家本地小药店,帮新疆姐买高反神药Diamox,一板十片只要170NPR。要知道我昨天买的药店距离这儿只有两百米,一板12片可是花了750NPR!国内更离谱,对应药品“乙酰唑胺”网上最便宜要六七元一颗,比这里也就贵了七八倍吧,幸好没提前买。

到旅游中心一问,10点上班,office time。尼泊尔时间过得可真慢。找到Nepal telecom营业厅帮新疆姐办完电话卡再过来,ACAP几乎没人。申报卡上并没要求保险单,当初还为此折腾了一番:国内的海外游保险要么不包含尼泊尔,要么海拔高度低于5000。最后两个选项是旅行社名称及地址,或者自请向导姓名及地址。犹豫了好久,决定空白交卷,问起来就说现找,结果啥都没问,直接录入信息,盖章,缴费3000NPR搞定。另外现在走ACT也不用办TIMS卡了,又小省一笔。

继续打探车站情况,人们把我们指到大巴售票处,Besisahar窗口,等到里面有人了,却说没车,他讲的话也没太听懂。接着有人热情的领着我们穿过大半个车站,指向加油站对面的小屋窗口,那边都是中巴车,墙上张贴的车次时间从5:30开始,密密麻麻。我们订了7:30的票,1000NPR。尼泊尔车站和机场挺奇怪的是,总有一些无比热心的闲杂分子,看他们穿着也不是工作人员,万分热忱指引你、带领你、帮助你走东走西问这问那,态度行径像极了中国的二级黄牛三道贩子,但他们又真真切切分文不取别无所求,堪称神国活雷锋。

所有这些搞完正好中午,在宾馆附近吃了顿尼餐。大份黄铜盘子中间倒扣着一碗米饭,四周摆放着8份汤勺大小的小菜;另有两个黄铜碗分别盛着咖喱和酱汤。我学新疆姐把酱汤浇在米饭上,味道还不错,但小菜有点一言难尽。不知道是饿了还是食物的刺激,吃下去后胃部就开始了强烈的翻搅,充满了力量。一个额点朱砂、满面笑容的印度装束婆婆来了好多次,给我们加水,加菜,加饭,问我们味道怎么样?她不太懂英文,我给她说新疆姐怕辣,又做出抽气的表情,她显然会错了意,又笑盈盈的端来了一碟生洋葱和青辣椒。有点怀疑尼餐是不是不能吃完?吃得太干净了她们就会不停的加。晚上自己找了家饭店,菜单还是似懂非懂,就让他们推荐一个同时包含了chicken、vegetable和rice的餐食, Chicken Curry当仁不让,堪称尼泊尔版猪脚饭。当时有所不知,这才刚刚开启与这两款豪华尼餐的渊源。

午后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天色昏暗得如同黄昏,宾馆里停了五六次电,每次半个小时,直至深夜风雨停歇。新疆姐有点担心明天的交通是否会受影响。还好仍有热水供应,可以打着头灯美美的洗上个澡。气温开始下降,一场寒潮正在来临。

路边有一家本地小药店,帮新疆姐买高反神药Diamox,比国内也就便宜七八倍吧
离开Google Maps这片代表繁华闹市的黄色区域后,辛勤的劳动人民早已开始忙碌了
尼泊尔街头不仅随处可见佛塔神庙,还有不少形状各异不可名状的神龛和圣物
尼泊尔全国约80%人口信奉印度教,佛教徒约占9%,伊斯兰教约占4.4%。
加德满都街头巷尾,佛教白塔与印度教寺庙常常比邻而立,甚至同在一座建筑中交融,构成罕见而和谐的多宗教共生画卷。
四面绘有“慧眼”的佛教白塔之下,佛法无所不见、慈悲普照。当地人衣着盛装,不知在举行什么仪式,我们外人只能看个热闹了。
新疆姐带我吃的第一份尼餐,忘了菜名,从形式和不断续加的动作看,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Dal Bhat了。

 

 

2026-3-21 Besisahara - Bhulbhule

尼泊尔气温虽不高,体感温度却不低。早晨12℃,感觉跟20℃相当。客栈伙计上身套着羽绒服,下身只穿一条短裤;我穿着一条九分跑裤,并不嫌冷。我们叫了网约车到车站,7:30的中巴准时出站,城郊沿途拉了些客,也没等太长。中巴没有行李舱,行李按规矩是放车顶架;担心日晒雨淋颠簸磨损,我宁愿抱着。久闻尼泊尔山路风景精彩,我们特地提早过来,本想坐副驾,被司机拒绝;后来发现这是给小朋友坐的。然后坐在第1排,没多久上来一对怀抱婴儿的夫妻,于是被要求让座,那就第2排。又来了一位老婆婆,再次被要求让座,最终落座第3排。好吧,这边是有讲究的……不过说实话,尼泊尔的坐车规矩至今没太搞明白,还有待后话。车上一个中年男子提醒我们,后面应该没人上车了,可以把包放在最后一排。我也跟他聊过几次,比如每次停车时长大概多久,警察拦车检查是啥情况。他曾经去过香港。从他那儿新学了个句子,同桌吃完饭提前离开可以说 Get early。

8:30停车早餐,然后驶出加德满都;二三十公里柏油路后开始修路,车内也适时响起了印度音乐,车身跟着音乐节奏一起腾挪摇晃,很是应景。沿途有好多木棉,树梢燃烧着鲜艳的火炬。似乎没走多久,11:30又停下来午餐。点了一份chicken米饭450NPR,里面拌有土豆和豆子。狭窄路段错车艰难,印巴大货车不仅有彩绘涂装,喇叭还带着变调。距离Besisahara还有三四十公里时,路面稀烂,全是泥浆,当地人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走路。有一辆中巴陷在路中,堵住去路,但我们的司机车技高超绕了过去。走着走着猛然听到砰砰声响,烂路托底了?没多久声响再次从车顶传来,原来不知何时竟爬上去一个人,现在他通知司机要下车了……180公里整整走了7个小时,跟卖票人告诉我们的分毫不差,14:30准时到达Besisahara。传说中的Besisahara,前往Chame的车根本不用费心找,Jeep就在路边等着,司机守在中巴车门口拉人。

但这里就是安娜普尔纳大环线,Annapurna Circuit Trekking,ACT最经典却又日渐式微的起点,我们要在这里开始徒步!找了个茶馆休整,收拾行装,换好登山靴,抽出登山杖,刚准备出发就下雨了。Besisahara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旅行者,我心里痒痒的只想开拔,但雨淅淅沥沥不停,老天奶硬是把我们按着。不急,慢慢来,天气预报说会好转,我们决定等到4点,实在不行就住一晚吧。四点过,雨果然停了,又等了十分钟,云开天亮,终于披挂出发。

走了不到50米就是徒步线路与公路的岔口,一个莫名其妙的路牌,上面画着耶稣、如来、道家、湿婆(?)等十多个认不全的诸神;一时还没发现对面吊脚楼下阴暗的凉台上还半躺着一个苦行僧。我掏出手机确认轨迹,新疆姐忙着拍照,这时过来一个瘦瘦矮矮肤色棕黑的大姐,背个小包杵着根竹木拐杖。Are you trekking Annapurna? Is this trail? What's your destination today? 呃,Bhulbhule...这个地名我还不会念,拿出手机给她看。That's my plan today, can I follow you? 不记得原话了,大致这个意思。我原想她是本国人吧,只是随便走走,再一聊得知她住在加拿大,准备用22天慢慢走完ACT全程。好吧,看来安娜普尔纳真是普纳众生。

穿过一座索桥,小路向着山野延伸,云层掩着大山,峡谷中点缀着村庄和色彩缤纷的小屋。村头路口不时可见粗壮苍劲的巨树,无数斜枝像观音的千手一般顽强的伸向苍穹。所有路人都会说一句namaste。有两次碰到小孩问我们要Chocolate,但我们的确没带。一个生于斯长于此的当地人(born here and lived in the village for over 20 years)与我们同行了一段,英文好得惊人,与加拿大姐全程无缝交流。天色渐暗时,我们还在一处高高的山坡上跋涉。雨后黄昏,空气湿润微凉,俯瞰苍茫昏暗的群山,它们皱褶中散落着渺小而陌生的异国村舍。下山便是Bhulbhule,这座山谷中的小村石房交叠,已经沐浴在温馨的路灯光下,今天18:30我们才走完这8公里。

客栈里就我们三人。每人各自要了一个房间,全部Free,因为我们会在这里have dinner and breakfast。客房在2楼,滔滔江水声灌满了木板小屋,让我想起初次骑行高原时岷江边的汶川旅店。一层是餐厅,更低一层居然有热水洗澡间,凭借高处的自然水压点燃燃气热水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和新疆姐都还觉得有些凉呢,加拿大姐率先冲完热水澡,短袖T恤外套着件天蓝色马甲,赤脚坐在餐桌边玩手机,显得容光焕发。她跟我说话时语速慢点还能听清,一旦自然流露语速加快,我几乎听不出来那是英语。她特地问了我和新疆姐的大名,说要写在博客中给家人们看。她名叫jordan(音),新疆姐叫她jiangdi,后来加了WhatsApp才知道大名Chanden。

狭窄路段错车艰难,印巴大货车不仅有彩绘涂装,喇叭还带变调。
看看在这个桥头,大货车头都快抵上中巴车身了。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Besisahara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旅行者
ACT徒步线路与公路的岔口,一个莫名其妙的路牌上面画着耶稣、如来、道家、湿婆(?)等十多个认不全的诸神;
就在这里加拿大姐碰上了我们。
雨后空气湿润而微凉,徒步走起来非常舒爽。
云层掩着大山,峡谷中点缀着村庄和色彩缤纷的小屋。
天色渐暗时,我们还在一处高高的山坡上跋涉。
Marsyangdi河与下方的公路。ACT步道前半段整体都是沿河上行,大多数时候与公路分离颇远。
黄昏的Bhulbhule村头,白塔边汲水的村民
这座山谷中石房交叠的小村已经沐浴在温馨的路灯光下,我们刚走进客栈天就黑了

 

 

2026-3-22 Bhulbhule - Jagat

早上7:30早餐。结账时的确只收了晚饭和早饭钱,住宿、热水澡、WiFi一概免费,真是一个好的开端。山脚热水比冷水更方便,热水烧开即可,出发前我要了一壶冷水,老板娘直接拧开了一瓶瓶装水,也没额外收钱。加拿大姐跟我们对了一下行程,今日终点同为Jagat,决定继续follow。If you're not willing, just tell me. 我觉得没啥关系,如果后面跟不上再说,先走走看吧。试着拎了一下她的包,个头不大,重量倒不轻——她说有8公斤。

崎岖蜿蜒的未铺装山路沿着河谷前进,早晨不时有客车驶过,颇为惊奇。最后是一辆黄色大巴,每扇车窗边都凑着一张小孩脸,车尾赫然标着school bus,我和加拿大姐对视一眼,不禁有些感慨。路边散落着色彩各异的村庄,拥有漂亮的花园和民宿,庭院边盛开着大片或白或黄的曼陀罗花,冷清而美丽。一处小山坡上的另一个村庄又完全换了副模样,热闹、古朴、原始。土路继续攀升,延伸进广袤的山林间,一侧是马纳斯卢峰余脉,凛冽的山脊在白云间银光闪耀;另一侧则是深切的山谷、缥青的河水,以及山那边爬升很高的公路。山中大树盛开着艳丽夺目的红花,原以为是木棉,后来发现错了:木棉花树已渐渐消褪,这种树花鲜红却较小,仅一指来长,簇拥在一起,远远看去与木棉难分伯仲。中午翻上一处山口,山头四周环绕着村舍;我们在那里休息路餐,抓紧时间在灿烂的阳光下晾晒T恤和裤头。举目回望,起伏层叠的山岭间到处是茂密的树林、青色的梯田,色彩缤纷的村庄点缀其间,宛如神话。

午后继续翻山越岭蜿蜒迂回,穿过各式村庄,跨过溪涧上的铁桥。新疆姐走在杳无人迹的山路上还在念叨,这里应该不分左右了吧?尼泊尔车辆靠左行驶,走在加德满都街巷上时,哪怕顶着烈日,新疆姐都要坚持在公路左侧,真是秩序的坚定维护者;我刚好相反,即便跟团都想着开辟近道或野路,属于最不受领队欢迎的那类人。坐在guest house前的凉棚下休息时,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用塑料袋提着桑葚向我们兜售,但又害羞几乎不会说英语。真是难得的新鲜水果。我犹豫着要不一袋给她100NPR,还是加拿大姐干脆,直接20NPR拿下。加拿大姐说,这个不值钱,她们就在旁边摘的,给小孩多了就会越要越多。也许是这个道理吧。随后小路变为栈道,从陡峭崖壁上横切而过,山下缥青的河水和对面延绵的群山尽收眼底。下山时,一条高大的瀑布从对面浑厚的山体间奔涌而出,跌落成数段俯冲而下,瀑布下方的村庄小巧玲珑色彩鲜明,而这一切都隐藏在眼前开满鲜红花朵的巨树后面,如同童话般那么不真实。

走在穿越marsyangdi河的索桥上时突降阵雨,山民赶来忙着收拾晾晒的衣服,加拿大姐一边下桥一边也顺手收起搭在吊桥绳索上的衣物交给村民,好高的觉悟!不久雨停,公路左侧红白flag醒目的标识出ACT小路步道,但攀升颇为艰难,乱石散落,征询加拿大姐意见,仍是那句follow you。又走一小段,路径愈发荒芜难辨,于是我们折返到公路上。后来大家一致认为这真是个英明判断,如果当时坚持前行,按照两位姐的体力状态,这一公里多山腰横切小路当日天黑前真不一定能下来。

最后小路再次离开公路,从索桥过河,路边不远有个温泉池子,痛痛快快休息了半个小时,然后继续爬山,路过牧羊的少女和养羊的村庄;接着下山,再次从索桥回来,小路切过连绕五个回头弯的公路急剧爬升直达坡顶,这最后一击终于把两位姐累垮了。百步无轻担,今天我们已经负重行走了将近20公里,爬升1200余米。新疆姐终于认识到自己背包的确重了,开始嘀咕要不要继续跟着我的节奏。加拿大姐没有说话,看不出啥态度。回头弯坡顶上公路还在缓慢上行,路边峡谷深陷,河水澄碧,峡谷尽头山腰上那撮彩色房子就是今天目的地Jagat,隐隐可见下方水面上还挂着一条精致的索桥。

Jagat村庄很大,沿街全是客栈,几乎也不见徒步者。于是我们又得到了free room,我住一间双人房,两位姐各住一间三人房。热水器仍然给力。点好晚餐后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我们学乖了,每天住下来就立即点单,包括次日早餐也提前订好。加拿大姐的确猛,昨晚穿个短袖,今天洗澡又打着赤脚——因为没有拖鞋——我也有样学样,还好吧,不算太冷,洗完澡再赤脚走回房间,坐床上晾干就是。

色彩缤纷的Bhulbhule小村,和横跨Marsyangdi河上的索桥
早晨崎岖蜿蜒的未铺装山路上不时有客车驶过,后面那辆黄色大巴竟赫然标着school bus
小山坡上的一个村庄热闹、古朴、原始,与山坡下冷清而漂亮的花园民宿风格迥异。
尼泊尔山野不时可见粗壮苍劲的巨树,无数斜枝像观音的千手一般顽强的伸向苍穹。
路旁庭院边盛开着大片或白或黄的曼陀罗花
中午时分加拿大姐正在攀登一处山口,起伏层叠的远山布满茂密的树林、青色的梯田,色彩缤纷的村庄点缀其间
春天的山野,新叶如花。这一天的风景变化是我们ACT行程中最为丰富的。
小路变为栈道,从陡峭崖壁上横切而过,山下缥青的河水和对面延绵的群山尽收眼底。
一条高大的瀑布从浑厚的山体间奔涌而出,下方的村庄色彩鲜明又无比渺小,而这一切都隐藏在眼前开满鲜红花朵的巨树后面
步道在Marsyangdi河两岸来回穿梭,这天走过了无数座索桥
小路切过连绕五个回头弯的公路急剧爬升直达坡顶,这最后一击终于把两位姐累垮了
回头弯坡顶上公路还在缓慢上行,路边峡谷深陷,河水澄碧,峡谷尽头山腰上那撮彩色房子就是今天目的地Jagat
今天的free room是四面敞亮的山景房

 

 

2026-3-23 Jagat - Bagarchap

windy天气预报午后持续阵雨,有些担忧。晚上淅淅沥沥开始下雨,早早入睡,一觉醒来无比踏实,看表才2:00。5:00睡醒,头顶天空清澈无云,于是让客栈老板提前做饭,敲门叫醒了两位姐。6:30早餐ready。新疆姐再次跟我说,有点跟不上节奏,已做好分开走的准备,让我也知会加拿大姐。我说今天先走走看情况如何,也再次向她表明,我不赶时间,排除天气因素,每天无论早晚只要能到达计划目标就ok。然后给加拿大姐介绍今天行程,目标Dharapani大概17公里,但depends on weather,如果下雨,中午可能就在8公里处的Tal停下;整体沿河而上,海拔爬升应该不多。加拿大姐同意。吃完早餐正好7点整出发,比昨天提前了一小时。

出门继续横切峡谷,大小瀑布如影相随。没多久小路向左侧山上分岔,顾及两位姐可能有点心理阴影,给出two options。加拿大姐仍是那句话,you decide, follow you。于是仍旧走上了小路,雨后溪流奔涌,草木繁茂,路边高大的棕榈树和芭蕉林让人恍如置身热带雨林。山谷对面一条很大的瀑布,随着山路前进慢慢展现出来;然后正对着瀑布的荒野山间居然有一座色彩缤纷的2层木楼客栈,小路另一侧的白色阳台悬挂在丛林悬崖上,把从天而降的瀑布一览无余。只是客栈门户紧闭,不见人影。后面还有一片古朴野性的山村,也有一两家白色栏杆的木头客栈。一个皮肤棕黑、红衣蓝裙的银发老太太跟我在画报中所见的尼泊尔人分毫不差,有些急切的向我们推销茶水,但我们刚刚休息过,只好婉拒。

小路在Chamje汇入公路,可眼前这条公路,竟也如小路般狭窄陡峭。两侧木楼林立,老人们在路边烧水烤火,小孩从坡顶欢笑着跑下来,清晨的阳光穿过高耸的山峦,将村庄淡蓝、青绿和朱红的房屋也映得分外鲜明。

Chamje村后,顺理成章的走下小路,从索桥过河,一头扎进谷底。跟随小路盘旋于陡崖峭壁之间,抬头是铸铁般巨大的山体岩壁,银亮的瀑布从山顶飘忽而下,公路宛如铭刻在崖壁上的白色印痕。我们走出好远才休息。这时忽然有两个背包的年轻女子超过我们,心里有些激动——出来两天,终于遇到其他徒步者了!后来赶上她们一问,一个来自英格兰,另一个是尼泊尔女向导。这时又有一个年轻男子,后来攀谈得知他来自莫斯科。经过一段虎跳峡高路般的栈道后,小路开始急剧攀升,坡顶就是Tal小村。

村头一座教堂神奇的位于两匹高悬的瀑布之间。我们在瀑布下找到一处guest house,坐在阳光下晒鞋、喝茶、享用午餐。风一阵阵吹过,我们身后山谷中阴云密布,但头上并未下雨,于是继续出发。

地图轨迹小路仍在河右岸,但先于我们出发的英格兰妹和向导却过了索桥回到公路。我们来到桥头,发现Trekking线路已标识封闭,有了昨天的经验,便没有头铁冒险,也乖乖的过河走上公路。一边走一边瞄着对岸,小路在河边延伸,然后攀上山腰,明明是通的呀……最后才发现端倪:大约2公里后,一处巨大的塌方整个掩埋了悬崖下紧贴河面的小路。这附近有中国支援的水电工程爆破施工,不知对步道塌方有无影响。后面继续过河——今天无数次在Marsyangdi河两岸穿梭,尼泊尔的钢制索桥真是一绝,轻巧、经济又无比结实的连接着两岸。俄罗斯小伙中途超过了我们——他在Tal雇了个porter,我问过他的背包足足有20公斤,但我发现加拿大姐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同了。在Dharapani花100NPR买了6个小西红柿,然后终于来到Tourist Check Post,完成ACAP(Annapurna Conservation Area Project,安娜普尔纳保护区)登山许可的查验和盖章,我跟他们说,we have walked 2 days...记住这个地方,它不仅是ACT现在官方意义上的起点,也是MCT(Manaslu Circuit Trek,马纳斯卢大环线)的终点。

在Tal村后索桥桥头碰上一条花狗,跟着我们过桥走上公路,大概3公里后又加入了一条黑狗,和我们一起在河两岸穿梭;直到经过Dharapani到达MCT分路口位置,走了足足7公里,狗子才离开我们,真是神奇。

来到Dharapani时不到14:30,天气凉快,大家状态尚可,为减轻明天的负担,于是又走了3公里多来到Bagarchap。今天总共耗时8.5小时,行程20公里,爬升1350米,强度大于昨天,感觉却更轻松些。加拿大姐说,It's still hard way, feel a little tired, but no harder than yesterday。今天的下降小于昨天。我跟两位姐说过,You should eat more at noon,她们听进去了,都带了早餐打包。

Bagarchap能看上眼的客栈仅此一家,我们三个房间收了1000NPR。没有燃气热水器,太阳能只能勉强洗头洗脚。隔壁房门敞开着,一个人裹着被子蜷在床上,地板上扔着行李,我们从行李认出来居然就是俄罗斯小伙。晚餐学两位姐要的dalbhat,没有chicken和meat,那就将就eggs吧,米饭,咖喱,蔬菜,土豆都可以无限添加。晚饭后,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山呼海啸,雨脚奔腾。庆幸山神雨神眷顾,放我们走到今日终点。

小路上雨后溪流奔涌,草木繁茂,路边高大的棕榈树和芭蕉林让人恍如置身热带雨林。
一个皮肤棕黑、红衣蓝裙的银发老太太跟我在画报中所见的尼泊尔人分毫不差
这条公路竟也如小路般狭窄陡峭;两侧木楼林立,老人们在路边烧水烤火,小孩从坡顶欢笑着跑下来
小路从索桥过河,一头扎进谷底
一段虎跳峡高路般的栈道:抬头是铸铁般巨大的山体岩壁,银亮的瀑布从山顶飘忽而下,公路宛如铭刻在崖壁上的白色印痕。
小路急剧攀升,坡顶就是Tal小村。
在Tal村后索桥桥头碰上一条花狗,跟着我们过桥走上公路
3公里后又加入了一条黑狗,足足陪我们走了7公里
河右岸的Trekking线路已标识封闭,悬崖下紧贴河面的小路被巨大的塌方整体掩埋。
今天无数次在Marsyangdi河两岸穿梭,尼泊尔的钢制索桥真是一绝,轻巧、经济又无比结实的连接着两岸。
过河就是Dharapani,它不仅是ACT现在官方意义上的起点,也是MCT的终点。
Bagarchap的客栈没多少选择,每晚缩在厨房或dinning room中烤火已经成为必修课。

 

 

2026-3-24 Bagarchap - Chame

昨夜狂风暴雨,但今早又是多云间晴的好天,蓝天和雪峰轮廓隐约可见,山峰犹抱云纱,山腰森林却已被一线阳光率先照亮,渲染出明暗斑驳的光影。我们早上的出发时间提早了一个小时,也许这就是能在路上碰到其他徒步者的原因。附近这片中国正在援建水电站,一直走出很远,置身于千万年来湿润寂静的密林深处,耳边除了鸟鸣,隆隆施工声仍隐隐不断。一个古老而永恒的人类命题:要生存,要发展……

没走多久,昨天从Tal跟上我们的花狗神奇的又出现了,然后陪我们插上小路,又跑得不知所踪。小路紧贴着山崖蜿蜒,此时回头,便能望见高耸的雪山,近处的Chombi峰海拔6704米,被白云遮了一半;远处稍微朦胧的巨神般的存在,则是海拔8163米的Manaslu峰,全球第八高峰,我在降落加德满都的飞机上就曾清晰的看见了它的轮廓。

走进一片巨树森林,高大的杜鹃花树挂满了青苔和松萝,在灿烂的阳光下白雾袅袅升腾。地面零星发现杜鹃落花,但抬头在树上却看不见。慢慢的密林中也能看见鲜红的整树花枝了,刚看见第一根茂盛花枝时我还特地钻进树林拍照,然后越来越多,无数深浅不一的花朵在簇拥、绵延、燃烧、闪烁,像缀满山林的繁星。还有一种小小的灌木白花,染着淡紫色的花边,凑近了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经过一座索桥后小路渐渐汇入大道,开阔的高山田园和村庄映入眼帘,杜鹃花却突然消失了,默默退回到毫不起眼的山林中。不知道当前花季是否就只在海拔2500米上下这窄窄的一溜儿。

在山村小店买水,昨天翻Tal前陡坡时尝到了box juice的甜头,100NPR的价格很便宜了。卖水的小姑娘急匆匆从远处赶来,忘带钥匙进不了门,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柜台前面直接翻了进去。只有can juice,性价比太低。最后跟新疆姐分了一升600NPR的菠萝汁,还没过期,但胶塑封口有些裂开了,管它的呢,糖水在徒步路上格外容易上瘾。

中午走到Thanchok,上午失踪的花狗再次现身,一边与沿途村庄的看家狗交战,一边陪我们穿过这个点缀着白色佛塔与转经轮的小村。找个guesthouse坐下来晾鞋晒背喝茶吃饭是最惬意的时光,加拿大姐打包了早餐,一般点一份soup,我在这里发掘出fried potato with vegetable这道新菜,在日复一日的dalbhat和chicken curry外也有了些变化。二位姐都是vegetarian,新疆姐还能吃鸡蛋和鱼,加拿大姐则是对所有能看出肉质的食物一概不碰,只有蛋糕这类除外。有一次新疆姐拿出国内带来的榨菜分享,加拿大姐也非常警惕,劝了几次才尝了一小块,问我里面的red oil是啥。原来担心这个。That's chili oil, no meat, no fish. 我告诉她。午餐时花狗就像伴随多年的宠物一样卧在我们脚下,加拿大姐特地交代店主给狗子也准备了些米饭。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看见它,离开时它并没跟上来。从昨天中午的Tal索桥开始,它几乎陪伴了我们整整一天,走了大约十六七公里。

我们在公路下面的hotel屋顶露台吃饭时,不断有人徒步经过;毕竟这里已经过了ACT官方起点Dharapani。上午两次碰见俄罗斯小伙,他们似乎没走小路,错过了杜鹃森林。下午英格兰妹和她的向导在Koto也追上了我们,跟我猜想的一样,她们住在Dharapani。村头Check Post重逢一见如故,她跟我们三人合影自拍,邀我们同住,It's so boring being alone in the hotel, I had to read a book for 3 hours last night! 加拿大姐问了她旅店,说有些贵。我和新疆姐都对加拿大姐的年龄很好奇,但又不好直接问。新疆姐说可能比她小,我感觉她更大,因为她给我看过手机,字体大得整个屏幕上只能显示出五六行。我想女性间应该没那么忌讳,撺掇着新疆姐找机会假装无意去问问她,这会儿却在check post无意听到了,65。明天海拔会超过3000了,加拿大姐准备找一个porter继续follow我们。

路过中国援建的“马楠马相迪水电站大坝”,没多久便到了Chame,还不到14:00。二位姐仍旧让我去谈free room,越大的村寨越容易,轻松搞定。还是赤着脚冲完澡,和加拿大姐在厨房中生柴烤火写日记。狗子离开了,一只小猫老喜欢爬到身上来坐着。老板娘一去不复返,快三个小时过去了,始终不见人影。有点饿了,火炉上方的天花板挂着肉条,我猜是牦牛肉,撕了一些烤着吃,味道还挺香,却没留神烤糊了架在灶台上的长袖T恤,烧穿了几个洞,我宝贵的美利奴T恤啊……

攻略说Chame可以看见安娜普尔纳II峰,问了老板,他指指厨房墙上的小窗,一切都在云里雾里。烤了五个多小时的火,晚饭后出门随意一看,天呐,安娜普尔纳II尖锐的顶峰无比清晰的从橘红色霞云中探出来。7900多米的峰顶似乎探手可及。手机拍了两张,相机上是广角,赶紧爬上楼换长焦,然后下来,仅仅两分钟,霞光就消失了,只剩下安娜普尔纳孤独的矗立在浅灰色的暮霭中。

附近这片中国正在援建水电站,下午还经过了中国援建的“马楠马相迪水电站大坝”工程。
近处的Chombi峰海拔6704米,被白云遮了一半;远处稍微朦胧的巨神般的存在,则是海拔8163米的Manaslu峰,全球第八高峰。
公路和小路都是同样爬升,小路可能会多一些下坡,但能看到更多风景
树林仍然可见ACT小路的红白标记指示
这片杜鹃花海几乎是突然出现的,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Thanchok小村一瞥
这条黄狗从昨天Tal索桥开始陪伴了我们整整一天,走了大约十六七公里,值得单独合影一张。
Koto村头的Check Post,无意中听到加拿大姐芳龄65。
烤了五个多小时的火,发现安娜普尔纳II(7937米)尖锐的顶峰从橘红色霞云中露了出来。手机拍了两张,仅仅两分钟,霞光就消失了。

 

 

2026-3-25 Chame - Upper Pisang

昨天晚饭后没烤一会儿火,厨房灯光开始闪烁,老板过来赶我们走。上楼才意识到停电了,且一停就是整晚。只好睡觉,19:30上床,床头月光如水,睡了好久醒来,一看表才23:00过。下一次醒来3:00多,挣扎着去上厕所,抬头看见峡谷中繁星闪耀,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再一次醒来就是5:30了。

早餐时给加拿大姐描述了昨晚的星空,amazing!下次我也要留意看看。加拿大姐昨天问老板娘找了一个porter,谈好每天3000NPR,早上临时变卦,要加收两天返程费。交涉了半天,加就加吧。老板娘从火灶中夹出几块柴火,放进一个盛满松枝的小铁篮中,顿时烟雾缭绕,香气氤氲。她把铁篮在我们身边、厨房四周绕了绕,放在外面石桌上。加拿大姐说,for praying。熏香祈福完毕,我们出发。

清晨漫步穿过Chame,一堵巨大的山崖悬浮在小镇上方,巍峨欲摧;晨光给危崖和小镇涂上对比强烈的阴影,令人震撼。随着海拔上升,风景与昨天迥异,植被逐渐稀疏。公路在峡谷中延伸,脚下是奔腾缥碧的流水,对岸是整块岩壁,点缀着松林和雪坡。随着公路蜿蜒爬升,雪山愈发巨大,但又如此迫近。一个妇女在路边给黑牛挤奶,还有一队尼泊尔士兵在跑步拉练。

Bhratang附近有不少苹果园,但这个季节里枝丫全都光秃秃的。不少红衣喇嘛在游历参观,有人说他们来自加德满都,又说苹果园是由志愿者种植管理,volunteer。新疆姐前面四公里走得很快,到这里有些吃力了,决定把背包交给porter。porter坐地起价,最后谈成两个包4000NPR。

松林坡中碰到一支小队,父母两人和三个女儿,最小的才10岁,金发碧眼,来自美国,带着guide和porter。松林高处环伺着Paungda Danda和不知名雪峰,无比清晰迫近。Paungda Danda,又名Mountain to Heaven,the Great Wall of Pisang,山峰就是高差1500多米的整块巨石,铸铁般的崖壁平整无痕。另一侧不知名雪峰形如金字塔,我一度以为是II峰,问尼泊尔人却说just Annapurna ridge。

11:30到达Dhikur Pokhari午餐,坐在房顶上脱鞋晒脚。灿烂阳光中,Paungda Danda宛如巨大的城墙横亘在身后,整块岩壁顶部覆盖着皑皑积雪,这坚硬完整的原始巨物与山下松林葱茏村庄斑斓的世界反差如此强烈,让人恍然。还是hot milk、veg fried potato。隔壁屋顶上坐着一个红发妹子,先于我们到达,此时兴致盎然的挥舞着360运动相机玩起子弹时间。英格兰妹也到了这里,但俄罗斯小伙今天没有再碰上。

后面的山林雪峰更加辽远,神似新疆姐老家风景。两男一女三个老外带着个背夫,他们来自法国。ACT经典路段的日程时间都差不多,每天路上都是这些人。

13:30到达Upper Pisang,在一个小坡顶上。向下俯瞰河谷沿线的Lower Pisang村庄,紧接着冲积扇,然后是松林,雪峰,数千米垂直冰壁之上,安纳普尔纳II峰英姿飒爽,傲然挺立,神界与人间相邻如此之近,难以想象这触手可及的冰雪巨峰竟然高达七八千米。

路边桃花正开。可在这空气干燥日照强烈的山间,花朵仿佛干花,也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桃花形状。远远看去,枝头上只是笼罩着连是花朵还是树叶都分不清的淡黄褐色薄雾。

Upper Pisang又谈成三间free room,客栈正对着II峰,令人震撼。热水器水温只有26℃,勉强洗个头。居然又停电,太阳能派上了大用场。哪都没去,背靠雪山坐在餐厅玻璃房中晒太阳,悠闲的度过了一个下午,就当是对首次上到3000米海拔的适应吧。

晚餐时碰到三个东亚人,混杂着英语和普通话交谈,来自马来西亚。一个年轻妹子,来自阿拉木图,可怜我去年秋天刚跑过阿拉木图马拉松,现在连Kazakhstan、Almaty怎么读都忘了。ACT够国际化了吧,每次碰上的人几乎都来自不同国家,有点意思。

老板娘从火灶中夹出几块柴火,放进一个盛满松枝的小铁篮中,顿时烟雾缭绕,香气氤氲。
清晨漫步穿过Chame,一堵巨大的山崖悬浮在小镇上方,巍峨欲摧;
晨光给危崖和小镇涂上对比强烈的阴影,令人震撼。
一队尼泊尔士兵在跑步拉练。
路边结满红色不知名果实的大树。尼泊尔一个神奇之处就在于可以把很多温带的灌木都放大足足十倍百倍……
公路在峡谷中延伸,脚下是奔腾缥碧的流水,对岸是整块岩壁,点缀着松林和雪坡。
栈道般的公路,跟我们曾经徒步走过的瞿塘峡栈道神似。
松林坡中碰到一支小队,父母两人和三个女儿,最小的才10岁,金发碧眼,来自美国,带着guide和porter。
坐在房顶上午餐。灿烂阳光中,Paungda Danda宛如巨大的城墙横亘在身后,整块岩壁顶部覆盖着皑皑积雪。
神似新疆姐老家的风景,两男一女三个老外带着个背夫,他们来自法国。
Paungda Danda,这坚硬完整的原始巨物让人恍然。
在这空气干燥日照强烈的山间,桃花花朵仿佛干花,也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形状。
河谷沿线是Lower Pisang,紧接着冲积扇,然后是松林,雪峰,数千米垂直冰壁之上,海拔7937米的安纳普尔纳II峰英姿飒爽,傲然挺立。

 

 

2026-3-26 Upper Pisang - Braga

Upper Pisang的free room后面还带着卫生间,算我们一路过来最好的了,所有人都心满意足。6点过出门观望,天色初亮,空气冷清,小镇寂静无人。安娜普尔纳II峰已经日照金山,头佩金冠,甚为壮观。Paungda Danda巨大的雪壁一尘不染,笼罩着原始蒙昧的未知世界,只有一条清晰的石隙痕迹仿佛通向天际。

加拿大姐昨天拿出4000NPR,让我出面直接交给porter,一结两清。那人不太靠谱,先要两天返程费用,后来又要求翻陀龙垭口加价。然后问Upper Pisang店老板另外找一个;现在就有经验了,所有条件全部提前谈好,全程每天3000NPR,二位姐合请。

沿着山腰横切能看见森林中的green lake camping site,穿过一条索桥后就是传说中的500米爬升陡坡。其实还好啦,从Besisahar一路上来,好些天的爬升都超过了1000米。在之字形山路上迂回前进,海拔6091米的Pisang Peak像一个银亮的锥子,从峡谷对面的山坡后慢慢探出来。碰上一对法国情侣,带着一个guide。在山坡上追上了美国家庭——他们出发得真早——妈妈在路边吐。坡顶有家小店,盘子里摆着苹果,每个100NPR,新疆姐拿了仨,一人分一个。一个女子坐在石台阶上休息喘气,头戴毛线帽裹着羽绒服,似乎很累的样子。巴基斯坦人,住在意大利。我看见露出帽檐的一缕发梢:Is your hair pink? 原来真就是昨天午饭时看见的那位。接着又爬上来三男一女,全是身材颀长的大高个儿,短裤下露着大白腿也不怕冷,速度很快,他们休息时逮着问了一下,Amsterdam……没太听懂,Netherlands,哦哦,荷兰人,难怪人均身高两米一。

山上Ghyaru小村前有一处平台供奉着佛塔和转经轮,正对安娜普尔纳群峰,从左到右清晰可辨II峰(7937米)、IV峰(7525米)、III峰(7555米)。原来山峰命名是按海拔高度来的。这里碰到一个法国大叔,腆着个啤酒肚,却没带guide或porter一个人solo,看来体力不错。

离开Ghyaru时不经意回头,II峰老人脸颧骨下一抹淡淡的烟尘慢慢扩散,突然意识到是雪崩!凝神远望,滚滚云烟不断下坠、扩展,好久之后才有一声沉闷而隐约的轰响远远传来。十分钟后,云烟扩散到山脚森林之上,弥散为飘忽的尘雾,逐渐蒸腾消失,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土路在高高的山腰上横切,回望来路,近8000米的Annapurna II峰顶与山脚不足3000米的Marsyangdi河谷尽收眼底,直线不足10公里距离内相对高差超过了5000米!中午时分快到Ngawal,III峰后面有座金字塔雪峰露出个尖尖,更远的三四个山头外另有一座雄浑高耸的巨峰。对照离线地图方位,并与尼泊尔向导确认,真是安娜普尔纳I峰(8091米)和道拉吉里峰(Dhaulagiri,8167米),两座8k级巨峰同框!

12点过,来到Ngawal,找到一个避风的guest house庭院暖暖的晒着太阳午餐,大家都躺了下来。加拿大姐高高翘着赤脚,红色指甲油,脚趾上还戴着戒指。有不少人选择在此住下,但时间不到13:00,上午也只走了10公里,于是决定继续出发。

下午云起来了,风很大,翻过浅坡是绵延不断的松林草地,近处石灰质山峰景色类似新疆,又散布着愈发常见的佛教白塔和石砌土夯的藏式碉楼,墙角堆满了刻着六字箴言的青石板。安娜普尔纳山脉如同巨墙一般壁立在左侧,浮云和冰川都反耀着午后高原刺目的阳光。松林、河谷、雪光和巨峰,永无止境的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在干燥青灰色的松林和石山间上下,走得有些疲乏了。坡顶追上了4个荷兰高个儿,他们已换上长衣裤,正在准备登山杖。大长腿下坡比较困难,也再没有超过我们。汇入公路处遇到一队轻装的英格兰队伍,她们也是从Upper Pisang出发,准备到Manang,但应该没走小路。和一个英格兰妹子聊了会儿天,说话口音真好听。昨天的英格兰妹没再碰上,今早说要走到Braga的阿拉木图妹也没看见。一路上都有不少人,一些人每天相随,一些人却一面之交,再也不见,又有其他人加入进来。英法联军似乎在这条线上最为常见。

花了9小时徒步21公里抵达Braga,海拔爬升980下降800,最终相比昨天只上升了100多米。Braga比想象中更小,房屋形似藏式碉楼,石块垒筑,结实沉重,室内比较阴暗,不再有前面尼泊尔开放木屋那种明亮的感觉。客栈只有三四家,都要收费。加拿大姐陪着我——她是印度裔,能用印地语与本地人直接交谈,我们联手似乎更能发挥出南南合作的优势。最终选了每晚400NPR的房间。晚餐还是Dal Bhat——喜欢饭过三巡,客栈老板连同伙计端着米饭、土豆、蔬菜、咖喱鱼贯而入那种感觉——只有这个能够无限量管饱,满足每天巨大的能量需求。

安娜普尔纳II峰日照金山,头佩金冠,甚为壮观。
Paungda Danda巨大的雪壁一尘不染,笼罩着原始蒙昧的未知世界,只有一条清晰的石隙痕迹仿佛通向天际。
清晨横切山腰,近8000米的Annapurna II峰顶与山脚不足3000米的Marsyangdi河谷尽收眼底,直线不足10公里距离内相对高差超过了5000米!
安娜普尔纳群峰下的徒步者,从左到右清晰可辨II峰(7937米)、IV峰(7525米,在中间的石山后面)、III峰(7555米)
安娜普尔纳II峰雪崩。看见了吗,就是山腰中部似云非雾的那一块
Upper Pisang高路上的尼泊尔porter
纵览Marsyangdi河谷,依次排开安娜普尔纳III峰、I峰(只在云缝中露出了一点山尖)、道拉吉里峰
翻过绵延不断的松林草地,山上散布着愈发常见的佛教白塔和石砌土夯的藏式碉楼
下午在干燥青灰色的松林和石山间上下迂回,走得有些疲乏了。
公路边的小店居然有苹果出售。加拿大姐用印地语跟他们交流,去年8月就摘下来了,一直存储在地窖里。
花了9小时徒步21公里抵达Braga,海拔爬升980下降800,最终相比昨天只上升了100多米。

 

 

2026-3-27 Bhraga - Manang

Manang海拔3510米,是ACT南线上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大镇,物资供应丰富,徒步者通常会在这里休整一天,并游玩附近的Ice Lake或Tilicho Lake以适应高海拔。我由于从Besisahar出发多花了4天时间不太充裕,并且对冰湖往返线路兴趣也不大,决定省略二湖。仍然休息一天,方式就是睡到自然醒,只走Bhraga到Manang这一小段。两位姐继续保持跟随队形。

其实每晚八点入睡,自然醒也不过六点半吧。一早和加拿大姐去参观Bhraga Gomba,gomba在尼语中表示寺庙。山脚石崖地貌奇特,许多藏式石砌碉房依山势层叠而建,楼宇间交织穿插着小路,通往大小不一的白色佛塔和山顶一尊巨大的神祇坐像。路边桃花乍放,拾级而上,视野壮阔,安娜普尔纳III峰连同山脚的河谷村庄尽收眼底。各层石屋有的已然荒废,有的应还住着人,窗台下整齐码放着柴火。除了屋外小路,这些层叠的房顶凉台、碉房内部还有木梯、独木梯相连,我带着加拿大姐探索了一段,如同走进“纪念碑谷”。攻略上有人说寺中住着活佛,如果见到他会保佑你顺利翻过陀龙垭口——我组织着英语词汇对加拿大姐说。我们找到了主殿入口,但门从里面锁着,不知道活佛是否还住在里面。加拿大姐说,我们从心里已经祈祷了,信念会给我们力量。

寺庙后山与村庄相接,一栋栋鳞次栉比的石筑碉楼,下层牛圈,上层凉台连着卧居,很像西藏民居,很多都已荒废凋敝,只留下雕刻精美、花纹繁复的木窗,令人惋惜。顺着徒步冰湖的小路往下走,村庄低处更加兴盛,流水潺潺,田园阡陌。一棵巨树虬枝如盖,庇护着古老的佛塔和转经轮墙,静静守护着雪山下的古村。

回到客栈打包出发。这里到Manang只有3公里,走着走着不自觉插到了右侧小坡上,这是片地势高于公路的台地,无意中发现I峰露出一个小尖,道拉吉里也分外清晰。一条公路从前面斜切过来,向着台地右侧山坡上延伸;我想那里看山更清楚吧,于是借助登山杖负重向上直切。碎石坡陡且滑,终于爬上去了,站在高坡顶上,遥望新疆姐与加拿大姐已经穿过山下巨大的砾石河滩,成为遥不可辨的两个小点。她们可以悠闲的先去寻找客栈,喝茶,freestyle,比徒步的自由更自由,这就是休息日的真谛,多好。我返身继续上行,穿过寺庙后是个小村,村口苍劲的巨树下是一排转经轮墙,墙上玛尼石堆和羚羊头骨之外,道拉吉里峰遥遥相望。穿过顶上堆有红白蓝三色圣土的石门后,先见佛塔,转身就是巨大的安娜普尔纳I峰,雪光辉映着天地,刹那如临神界。风很大,身边经幡哗哗作响,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沿小路下山来到Manang。小镇一侧相当繁华,户外用品商店、烘焙店、客栈在路边应接不暇,甚至还有一家博物馆和一家艺术厅,新疆姐看见橱窗里久违的烤面包,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另一侧则是部分已经坍塌荒废的石屋,石栏内圈养着牛羊,这里生活着原住民。一条小巷连接着新老村寨,交界处有两座古老的石砌佛塔门;路边新修有一座巨大的白色佛塔,塔下有一扇小门,加拿大姐尝试着摘下门锁,里面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转经轮。在满屋彩绘神鬼的注视下,我们顺时针推着它转了一圈。

午后持续雨雪,我们在二楼餐厅中烤火取暖。明天就要上到海拔4000米了,加拿大姐犹豫是否买副冰爪,我感觉没太必要,新疆姐带了一副,说需要的话匀给加拿大姐一只。Maybe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need to upgrade is your pole,吃完晚餐回客栈时我对加拿大姐说,她仍拄着那根竹木拐杖。于是她立马就在路边店里买了一根登山杖。

我们客栈正对安娜普尔纳III峰
Bhraga Gomba山脚石崖地貌奇特,许多藏式石砌碉房依山势层叠而建
寺庙后山与村庄相接,一栋栋鳞次栉比的石筑碉楼,很多都已荒废凋敝
顺着徒步冰湖的小路往下走,村庄低处更加兴盛,流水潺潺,田园阡陌
凉台楼顶上的尼泊尔儿童
从Bhraga到Manang只有3公里,走着走着不自觉插到了右侧小坡上,公路上是两位姐的porter
远眺海拔8167米的道拉吉里峰,与Manang小镇仿佛近在咫尺
穿过顶上堆有红白蓝三色圣土的石门后,先见佛塔,转身就是巨大的安娜普尔纳I峰
安娜普尔纳I峰、道拉吉里峰,两座8k级巨峰再度同框
Manang小镇另一侧则是部分已经坍塌荒废的石屋,石栏内圈养着牛羊。天气阴暗,下午持续雨雪

 

 

2026-3-28 Manang - Yak Kharka

Manang后正式进入高海拔地带,每天行程变得单纯,不但距离缩短近一半,海拔爬升也不像低山区那么起起伏伏。简言之,每天行进压力反而小了。昨天下午加拿大姐就在跟我说,爬小山头观景应该叫上她;但当时她们走在前面,我也是即兴发挥并不知道上面情况,主打一个不确定性之美。到了Manang,发现北边小山头上一处佛塔,地势绝佳,便问加拿大姐,明早要不要爬上去看日出?她说好。

早上五点半醒来,门外全是云雾,料想日出泡汤了,继续睡觉。六点过起床,发现云雾逐渐消散露出蓝天,雪山尖尖也在云隙间闪闪发光,于是叫上加拿大姐赶紧出发。一夜大雪,天地山川全都披雪戴霜,云蒸霞蔚,流光溢彩。安娜普尔纳I峰也初露真容,冰肌玉骨,晓妆初成。不断有晨雾从西边流淌过来,时而半掩山腰,时而飘然欲飞。下山时,道拉吉里峰也完全现身,前两天还为两峰同框无比激动,而从这里看,他们何曾分开过啊!经过低一些的佛塔,轻烟已经燃起,有山民在转经了。轻轻一声namaste,我们比她来得还早。

Manang之后沿途不少马帮骡队。昨夜大雪后安娜普尔纳III峰分外壮观,但竟日相对也有些单调。Marsyangdi河在此分流,我们在山腰向Jharsang Khola上游进发,俯瞰Khangsar Khola河谷——前往Tilicho Lake的步道探进峡谷深处,又绕过一道山脊斜切爬升汇入主路。碰上不少新面孔,有的可能走过冰湖,有的可能从T湖切过来。一个solo的德国人拿着两根粗树枝,相当引人注目。 Are those your poles?我忍不住问。Sure, Organic poles! 另一个微胖的小伙子也来自德国,solo,从Besisahar出发,但走了T湖。又碰上那三个马来西亚人,他们说从Upper Pisang走到Manang用了10个小时,累坏了。更多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行走在苍茫的群山间,明亮的阳光下,背着背包慢慢晃荡,真是莫大的幸福。

后面小路爬升渐缓,安娜普尔纳雪峰也逐渐远去,被近处的大山遮挡;路边茂密的灌丛变为点缀着暗绿色爬地松的枯黄草地,牦牛和小石屋也出现了。Yak Kharka就是牦牛牧场的意思。快到12点时在山梁看见Yak Kharka路牌和第一家客栈,于是就地午餐,晒鞋、喝水、veg fried potato。价格相比Manang并不算高,很多人路过,却没有停下。

山坳中客栈更多,但几乎所有人都住在最好的那家,于是我们在前面找到一家更清静的。小客栈有自己的好处,餐厅外搭有一间阳光房,高原阳光下分外温暖。这里只有我们三人。风在外面吹着,经幡在外面飘着,安娜普尔纳雪峰在云隙间隐约可见,时间变得好慢好慢。新疆姐一如既往的缩进房中睡觉,加拿大姐一如既往的去洗了个热水澡,回来还是光着脚,躺在了飘窗上,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记录自己的blog。她说今天准备开始服用Diamox。我在加德满都买了一板12颗,足够匀一些给她。我也有些困乏,昨天就这样,不知是午后习惯还是高海拔影响,有点犹豫着是不是也要磕上一颗。我对她说,海拔太高不该洗澡了。她说洗澡时确实很冷,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呃,我以为她两年前已经走过EBC,这些都该知道……

始终不见porter。这里没有手机信号,上网只能靠客栈wifi,即便存有号码也没法联系。会不会跑路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忽然看见路边放着一个黄色背包,新疆姐跑过去确认了,终于放下心来。

一夜大雪,天地山川全都披雪戴霜,云蒸霞蔚,流光溢彩
不断有晨雾从西边流淌过来,时而半掩山腰,时而飘然欲飞
下山时,道拉吉里峰也完全现身,从这里看,他与安娜普尔纳I峰何曾分开过啊!
低一些的佛塔,轻烟已经燃起,早起的村民开始在转经了
手持两根“organic poles”的德国徒步者
大雪后安娜普尔纳III峰分外壮观,但竟日相对也有些单调
横切溪谷的路段。前往Tilicho Lake的步道在前面汇入主路
加拿大姐。午餐休息时光,晒鞋是我们的必修课

 

 

2026-3-29 Yak Kharka - Thorung Phedi​

早上响晴,看窗外阳光慢慢移过安娜普尔纳III峰,出门洗漱池水龙头下结出了一根长长的冰柱。吃过早饭出发,地形比较简单,沿着河谷边的坡地山腰蜿蜒爬升。空气冷清,雪坡苍茫。安娜普尔纳雪峰慢慢后退,几乎被河谷两侧高大的滚石岩坡全遮蔽了。

迎面碰到几个从山坡下来的人,以为是反穿垭口的,跟其中两个打了招呼,没想到却是turn back。还真有退回去的人……没问原因,高反?有个微胖的小伙子有点像昨天的德国人,但匆匆而过无法确认,心想他可是从Besisahar出发又走过T湖,应该不会是。然后小路从一座木桥穿过河谷继续急剧爬升,又有个老头空身撑着双杖和porter从上面下来。打了个招呼,以为又是返回的,没想到他从Muktinath反穿过来。有些吃惊。面对面看着他搽了厚厚防晒霜的脸在灿烂阳光下像湿漉漉的带鱼皮,“How old are you?” “72!”没来得及谈更多,只叫住他转身拍了张照,他就半跳跃着走下去了,姿态极其轻快,留下一句“Where are you from? Singapore?” “China”, 我回答。“Chinese.” “Yes!”

有三个法国女子走得挺快,其中一个把睡袋挂在背包外面,一路左右晃着。我跟着她们爬上山谷横切过一片滑坡区,再不远就到Phedi了,刚过十一点。山脚有几家客栈,但我看上了小山顶上孤零零那家Hill Top Hotel,鼓励两位姐一起爬上去。坐在路边平台上,俯瞰Phedi河谷,身后已经快消失不见的III峰又显出身形来,如同洁白的神祇守护着这片荒凉的山谷。500NPR一间房。正在跟店伙计讨价还价,老板出来了,直接给我们批发价每人100NPR。

在无敌III峰大全景阳光房中休息吃饭,路上那个东亚中年女也走了进来。她一个人带着向导和背夫,速度很慢,看得出来颇为吃力,但并没落下多少。一问是新加坡人。新疆姐好奇她会讲中文,她说新加坡也要教汉语的;离开中国20多年,每年都会回去两次,不少亲戚还在潮汕,自己出来也是冷暖自知。吃完饭她继续前往High Camp。这里海拔超过4500米。大部分人都会再走1小时住在海拔4800米的High Camp,明天翻垭口更宽裕。我们呢,感觉体力问题不大,谨慎的坚持着“睡低走高”的原则。

上午新疆姐爬上4200米后开始头昏,中午没吃饭,嗑了一颗药。加拿大姐昨天就有些头痛,今早又磕了一颗,每天药量翻倍。我们porter又一直迟迟未到。心想我们在山顶,不在下面村子,就一直和新疆姐观望来路,过尽行人,始终不见。最后终于看见下面一个人穿着和走路姿势都很像他,在村口小道上转来转去。于是放心吃完午餐,我拄着一根登山杖下去看,却找不见那人了,当然也没看到背包。拿着早上合影的照片问了一圈,并没人看到他,奇怪。于是只好又爬回来。前两天两位姐是每天给porter结款的,昨天开始加拿大姐说翻过山口后再集中算,新疆姐担心porter不高兴跑路了,让我问加拿大姐出发前都给他说了啥,还想着要不要回去找包。加拿大姐倒很有信心,列出123:还有三天钱没结,尼泊尔人性格善良,最后这种事也会影响整个背夫群体的信誉,应该会来。去问了下老板,也说应该会找过来,那就再等等吧……下午三点,已经过去4个小时,又去找老板联系High Camp,担心他是不是走错了……然后16:10 porter终于走上来了,一身酒气。他说10:00才从Yak Kharka出发。“You must stay with us tomorrow”,我告诉porter,他点头。

加拿大姐自到达客栈直至吃完晚饭,从阳光房挪到dining room烤火,都没去过房间,一应事务全让我安排,背包也是让porter送进房去。五点半过,又进来一个俄罗斯老头,断断续续的听他和加拿大姐聊天,似乎是个世界流浪者,靠翻译还是什么谋生,有四年没有回过俄罗斯了,但最近几年都去过印度。ACT也是从起点出发,T湖、冰湖全走了。明天准备九点或九点半出发。这够晚的。我估计带两位姐翻上垭口得五小时,计划六点出发。

刚入睡没多久,加拿大姐突然敲门,“There's a situation.” 刚才porter找到加拿大姐说自己病了,不能翻垭口,推荐了另一个,要价20000NPR。谈了好久,毫不松口。加拿大姐很坚决的把porter最后两天没给的6000NPR工钱扣掉了,也别无他法。“It's my fault. I should have waited to pay him after crossing Thorung Pass.” 俄罗斯流浪哥回房间时路过,问明情况,只是说:“Can you carry your own backpacks over the pass?” 加拿大姐:“It's too hard.”

早上响晴,看窗外阳光慢慢移过安娜普尔纳III峰
低山区每天要路过N座索桥,高海拔地区反倒不太常见
有三个法国女子走得挺快,其中一个把睡袋挂在背包外面,一路左右晃着
途中风景。山谷尽头隐约可见Yak Kharka的客栈
72岁从Muktinath反穿翻越Thorung Pass的猛男,单日海拔爬升将近2000米
爬上山谷横切过一片滑坡区,再不远就到Phedi了
Thorung Phedi的客栈几乎都在山脚,但我看上了小山顶上孤零零那家Hill Top Hotel(照片左上角)
从客栈俯瞰Thorung Phedi​小村,从这里要认出我们的porter并非易事……

 

 

2026-3-30 Thorong Phedi - Thorong Pass - Ranipauwa​

新porter提了两次应早点出发,加拿大姐让我决定。前两天我问过翻山的网友,他们4点起床吃饭,也没留意登顶时间,说垭口上冷得很。我对大家速度有信心,天气预报也不错,仍按计划5点起床,5:30吃饭。昨天太晚,没去打搅新疆姐,今早我才告诉她porter的状况;事已至此,她也没说啥。后来新疆姐说,她看见Chame雇的那个porter骑着摩托在Manang送菜,碰到现在这个porter后,两人在路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她今天凌晨两点上厕所时,这个porter还呆呆站在客房过道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加拿大姐还有些气愤,说要把porter照片和此事发在facebook和twitter上。我对她说,见过中国论坛上有帖子说起背夫翻垭口前临时涨价,加拿大姐很惊奇。

6点准时出发,阳光刚好点亮安娜普尔纳III峰的雪尖。我们住得低,走得也晚,出门看见从下面Phedi上来一个女的,芬兰人,此外路上就空无一人了。走到High Camp大概正好1公里,海拔上升了300多米,用时40分钟,高于预期。High Camp客栈房间看上去不少,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一对美国夫妇及其背夫。加拿大姐穿上了冰爪。后面全是雪坡,小路迂回上升,缓慢绵长,天地寂静。每隔不远插有标杆标示出路迹。偶尔会碰上牵着马下山的尼泊尔人,都是一早送游客上山的马夫。路过一座石头房子,我在外面休息坐了10分钟,听见有人说话,进去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正在营业的商店,有饮料零食出售,芬兰女在和老板交谈。新疆姐状态不错,慢慢走到前面去了。加拿大姐和porter一道上来,我对porter说,Our speed is ok? porter要了些热水坐在店里吃早餐,我们继续出发。

今日天气绝佳,不知不觉就到了Thorong La Pass陀龙垭口,从出发总共不到4个小时。这里也有一个石头房子,一家开放中的商店。赚的都是辛苦钱啊。垭口海拔5416米,位于海拔6482米的Yakawa Kang与6484米的Khatung Kang之间,是ACT大环线最高点,也是世界上最高的步行山口之一;除了徒步者,当地商人也时常经过。2014年10月中旬的大暴风雪导致Thorong La在12小时内降雪1.8米,垭口附近至少43人遇难,成为尼泊尔最严重的徒步事故。

翻过垭口进入北坡,雪线明显高于南坡,垭口下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丝丝缕缕的跟土黄色岩坡交织在一起。在雪地与砾石间快速下行,竟有一点越野跑的感觉,让我幻想了一下传说中的珠峰山地马拉松。下到5200多米时,陆续追上了一些早先从High Camp出发的人。路况颇好,我们便让加拿大姐脱下了冰爪;但来到4500米上下,背阴面山坡上雪反而多了,也化得更厉害,有一段临崖的斜坡小路相当滑。我和新疆姐下坡速度已经很快了,每次休息等不了多久,总能看见加拿大姐稳稳的跟了上来,把登山杖放在一边坐着休息。严格说,是一根竹木拐杖和一根金属登山杖,金属杖尖的保护套都还没拿掉。今天的porter也很给力,几乎一路紧随,不像上一个那么拖拖拉拉。后来新疆姐甚至说,翻垭口这20000NPR值得,是真辛苦;太便宜了前面那个porter,特别是第二天从Bhraga到Manang就3公里,给钱时还看他明显迟疑了一下。

路上有几个背着滑雪板的人,应该是滑野雪的,这么重背这么高,也是辛苦。还是那一句,Where are you from? London!

12:30海拔已下降近1300米,终于来到早就看见的山脚guest house,lunch time,仿佛重回人间。最高兴的是菜价又下来了,60NPR一杯的hot lemon,虽然中午始终都是veg fried potatoes。距离Muktinath还有三四公里,小路在堆满石砾的倾斜宽谷中向下俯冲;阳光强烈,干燥荒凉,分明这是一片迥异于南坡的地界了。又遇上了手持organic poles的德国佬,但其他那些人,三个马来西亚小哥,法国混合队和女子队,新加坡同胞,今天都没再看到。Ranipauwa小镇坐落在远处山坡台地上,延绵浅丘之外,银白的道拉格瑞峰高耸入云,仿佛天外之物。从这个方向望去,山形与先前Manang所见又完全不同了。

Ranipauwa镇外著名的Muktinath寺庙海拔3800米,意为“解脱之地”,供奉毗湿奴神,对印度教徒与佛教徒都是圣地。ACT步道经过庙前石阶大路,随处可见身着印度长袍的教徒和长发飘飘的苦行僧,弥漫着无比浓重的印度气息。一些穿着橙红色马甲的人,四个一组抬着行动不便的游客们上上下下。作为旅游胜地,小镇中房价颇高,我们都有些累了,这时加拿大姐主动站出来打探沿途旅店,颇有地主风范。四五家店后终于找到一家提供room free的。porter放下了背包,功德圆满。我们进房休息,约好两小时后一起吃饭。在dining room中再见到加拿大姐时,她额头上点着鲜红的Bindi,原来去参观了神庙。我们对加拿大姐稳稳当当登上垭口、健步下山都颇感吃惊,现在更钦佩她的精力与韧性。这是ACT大环线徒步第十天,我们从海拔最低692米一路攀高到5416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翻过垭口,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其实是累了——人一累,心情和行为都有些走样。

房间太阳能淋浴水温太低,洗头倒还凑合,冲个脚却半天没恢复过来,脚一直是冰凉的。直到吃完晚饭,灌了瓶热水捂脚才好了一些。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醒来灯还亮着,已经十点多。那就和衣继续睡吧,反正四天都没洗澡了。

6点准时出发,阳光刚好点亮安娜普尔纳III峰的雪尖
High Camp客栈房间看上去不少,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一对美国夫妇及其背夫
横切雪坡。整段路上就我们、solo芬兰女、美国夫妇这几个人
路过一座石头房子,我在外面休息坐了10分钟,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进去才发现居然是个正在营业的商店
小路迂回上升,缓慢绵长,天地寂静。每隔不远插有标杆标示出路迹
陀龙垭口位于海拔6482米的Yakawa Kang与6484米的Khatung Kang之间,地势整体平缓
垭口海拔5416米,是ACT大环线最高点,也是世界上最高的步行山口之一
北坡路上有几个背着滑雪板的人,应该是滑野雪的,这么重背这么高,也是辛苦
小路在堆满石砾的倾斜宽谷中向下俯冲;阳光强烈,干燥荒凉,分明这是一片迥异于南坡的地界了
Ranipauwa小镇坐落在远处山坡台地上,延绵浅丘之外,银白的道拉格瑞峰高耸入云,仿佛天外之物
Muktinath庙前随处可见身着印度长袍的教徒和长发飘飘的苦行僧,橙红色马甲四个一组抬着游客上上下下

 

 

2026-3-31 Ranipauwa​ - Kagbeni

虽然和衣而眠,5:30醒来也算满血复活。出门看见雪山泛着红光,赶忙抓起相机冲向山路,大喘气爬上一处Chorten——地图上标注“路旁神龛”,实则供奉着一个高大威猛的印度神祇,应是小镇守护神,前面在Bhraka Gomba也见过。雪山脚下、群山之中的小镇一览无遗。也能远眺道拉吉里,等了一会儿,山头一抹旗云迟迟没有飘走,回头却惊见小镇上升起一道彩虹。不甚清晰,并没下雨,但确实就在那里,如此神奇。安娜普尔纳环行至此,见过无雨之虹,淋过乌鸦之屎,皆为祥瑞吧!

下山时有人问路,我们都以为对方是尼泊尔人。他来自印度,说印度人进尼泊尔不用签证;拎着一大瓶水问我要不要喝?尼泊尔本地餐馆桌上会摆一大瓶水,所有食客都可以仰头不对嘴的喝,我也尝试过,加拿大姐评价difficult move,也见过路边有人如此操作——我谢绝了。然后聊起博卡拉旅游、徒步登山、摄影,I'm not a professional, just a hobby. 中国没有Instagram、Facebook、WhatsApp,We use WeChat, Bilibili, different from the rest of the world. 最后握手作别。

距离早饭还有时间,我干脆突击参观了Muktinath寺庙。漫长的石阶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迎面下山一个人,罩着套头衫,斜扛自拍杆,身旁陪着尼泊尔向导,走过后我才反应过来就是那个pink hair的巴基斯坦人。沿途路边都是粗矮的古树,系着无数大小铜铃,所有路人都会刻意的敲响它们。山上一座色彩缤纷的小庙后面,一排龙头围成半圆都在吐水,虔诚的信徒们一一缓步走过,把水拍打在自己额头上。左侧有两个水池,一些妇女套着长袍在里面沐浴,似乎还很冷。早餐时我问加拿大姐,Did you take a shower in the pool yesterday? No, the water seemed so dirty.

回到旅店结账出发,每个房间仍收1000NPR,掌柜辩称吃饭是从1500优惠而非免费,加了热水钱,总账还多算了。这家位于印佛双教胜地,打着佛陀和喜马拉雅招牌(Hotel Buddha & Himalayans Restaurant)的黑店倒是我们的仅此一遇,看来旅游地还得多个心眼,留意一下Google Maps上的评分。

二位姐重新全副重装,背包上路。我们前往Jhongkhola右岸,在河谷石建古村的巷道中穿行。四周雪山逶迤,经幡飘扬,溪水潺潺,太阳暖洋洋的照着,土地上麦苗吐出新绿,零星盛开着金黄蒲公英和不知名的紫红色小花。古树枝头的嫩芽如同饱绽欲放的花苞,高原的春天来了!

索桥连接着河岸陡崖,古老淳朴的村落路边有老妇人摆卖苹果干、山楂干,随处可见汲水台,整体感觉颇似新疆。村头小山上的Jhong Gompa,古堡因地震坍塌,古庙由一个印度游僧看护着;他为我们打开门锁,庙内壁画精美,法器俨然,游僧说这是达赖喇嘛留下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僧人了。后面海拔更低的村庄,满树杏花煞是漂亮。我分不太清桃杏,但请看对面山谷,那黄土山坡青绿田亩间点缀的满树粉花,不就跟新疆杏花一模一样?拉远距离回望这片,料想也应如此。

天地越发贫瘠荒芜,一如想象中的帕米尔高原。金属索桥横跨深切的沟涧,草坡上一个女子披着头巾,怀抱男孩,小男孩拉长了音调向我们招呼:namaste~~,我和新疆姐也同样回应,后来加拿大姐说,他说的是chocolate~~哦,发音居然还真有些像。前方群山云深雾重,回头雪峰黑云欲摧,想必陀龙垭口和南坡已是大雨大雪,但我们行走在干热荒凉的北麓,风很大很冷,却只是洒了几滴太阳雨。

一个solo的红衣女子远远尾随并在终点前超过了我们,不确定是否就是昨天的芬兰妹。穿过一片深邃的裂隙峡谷来到Kagbeni,宽广的Kali Gandaki河床上只有几道涓涓细流,河的上游就是传说中的Mustang木斯塘。后来回到加德满都聊起徒步,不少当地人第一反应就是木斯塘,而非安娜普尔纳。Kagbeni的古老一眼可辨,岁月悠长的石墙石巷,低矮的佛塔门,转经轮墙边堆放着巨大的砾石,粗糙而狂野。身穿藏袍的阿姨们坐在Chautari长条石上聊天,一见我举起相机就连忙笑着闪躲着遮住脸。我们住在一家古老的民宿中,两层木石房屋合围成小院,小巷边青石台阶直上二楼,穿过dining room和厨房才是简易木板客房,继续free room。我昨天就跟加拿大姐说,we must find a hotel with a gas-heated shower today,可这里太阳能水温却很高。离开Bhraka后第五天,终于美美的洗了一个热水澡。

大喘气爬上一处Chorten,雪山脚下、群山之中的小镇一览无遗
Ranipauwa​小镇,因为这座著名寺院之名,通常也被叫做Muktinath
我们前往Jhongkhola右岸,在河谷石建古村的巷道中穿行
通往村头小山上Jhong Gompa路边的金粉佛碑
古庙由一个印度游僧看护着,庙内壁画精美,法器俨然
后面海拔更低的村庄,满树杏花煞是漂亮
高原之春
前方群山云深雾重,回头雪峰黑云欲摧,想必陀龙垭口和南坡已是大雨大雪
Kagbeni古村中岁月悠长的石墙石巷和低矮的佛塔门

 

 

2026-4-1 Kagbeni - Tatopani - Ghara

早晨云雾氤氲,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红云,很快就消失了。顺着独木梯爬上屋顶,南面壁立着凛冽雪山,这在昨天阴云中可不曾见。对照地图,竟然是久别多日的安娜普尔纳I峰!提着相机出门晃荡,天空云雾不散,雪山与灰白天色融合在一起,越发朦胧起来。来到小溪下游的寺庙,几个小喇嘛正在清扫院坝,主殿大门洞开,远远可见一尊金佛,里面呢喃祈祷声浪阵阵,时而又长号钟鼓齐鸣。绕至殿后是一面转经轮墙,几个村民正在转经祈祷。我跟着他们顺时针走到墙尾,看见小溪汇入Kali Gandaki河,对岸聚集了很多人,鲜艳的印度装束格外引人注目。不断有人走向河边,男人穿着白色背心,女人裹着长袍,站在水中沐浴——这是雪山融水,远处的我都能感觉到寒意。更多人是用绿叶托着烛火放进水中,任其在湍流中漂远。默默看了一会儿,回到转经轮墙,那个身姿矫健的黑衣姑娘还在一圈圈疾走,偶尔对视,黑发下的眼眸宛如乌云中的明月。我折进这座中世纪古村的巷落中,高耸的石墙从身边升起,遮蔽了来路,也不见前程。氤氲的藏香隐约浮动,仓央嘉措的情歌温柔又怅然: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们花了十一天从Besisahar走到Kagbeni,完成ACT大环线北段,今天准备搭车去Tatopani开启南段Poon Hill行程。乘车前我又带两位姐来到河边,加拿大姐虽为印度裔,也是首次见此场景,用印地语跟他们交流,再告诉我和新疆姐:这是Pitri Puja祖先超度,祭司带领人们把灯芯草束浸满黄色酥油,放在菩提叶上点燃,让河水带走圣火灯船,解脱祖灵。很多都是一大家人包车过来祭祀和游玩。加拿大姐说准备一大份灯船需要1,000,800NPR(one million and eight hundred,她后来又让我确认尼泊尔和印度的million是百万还是十万,但我对此处存疑,刚查到东南亚计数单位lakh为十万),不明白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她们家从来没做过这些,人去世了就是去世了。我说大概是tradition吧,中国人纪念亲人会燃烧纸钱,让逝者在另一个世界使用,但他们未必真的相信,just to commemorate。

前往Tatopani的大巴上清晰可见安娜普尔纳I峰西麓,峭壁峥嵘,雪光凛冽,卓然于蓝天之中,尘世之上。10公里后的Jomsom算官方版ACT大环线终点,Tourist Check Post在路边,下车就能盖上Exit印章。Kagbeni其实也有个Check Post,但跟ACT无关,那里只管控木斯塘入口。在25公里后的Naurikot村,公路转向南方,青色松林在山脚下开始出现,帕米尔般的荒原逐渐变为温带森林。60公里路程中柏油路与土路不断交叠,植物继续疯长,4个半小时后到达Tatopani,身边已经是芭蕉树随处可见的热带雨林。

Tatopani真是梦中情镇!葱郁的植被,蓬勃的白云,潮湿温暖的空气,色彩缤纷的木板小店门口挂着芭蕉,台阶上摆满了水果,哪像雪域高原那般了无生气!午餐时间,fried eggs只要30NPR,回想我三天前在Thorung Phedi可花了500NPR!跟我们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个日本人和一个西方人,他们都带着向导;最后吃完饭背包上路的,只有我和两位姐三人。

穿过两座索桥走上小路,重新回到海拔1161米,又开始了漫长的负重爬升。没多久开始下雨,冒雨走了半个小时找到一处空屋,坐下来休息,新疆姐掏出在Tatopani买的苹果分给我们,在屋檐雨水下洗了直接啃。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铁皮屋顶,山野苍翠欲滴,陡峭深邃的峡谷上笼罩着白云,白云深处亮色闪耀,仿佛雪光。新疆姐很高兴回到山下,她已厌倦了雪景,说跟家门口的天山也没两样;但我发现加拿大姐脸上挂着一丝忧虑,这是她重新负重后第一天大幅爬升。半个小时后雨停了,我们重新上路,回头发现雪山竟真从云隙间显身出来,高高漂浮在云端,那么不真实!

太阳从云层间散射出耶稣光,普照山川大地。前面一个小村,村口屋头竖立着高高的竹竿,跟巴厘岛很像。一个烂泥路口有点把握不准方向时,正好驶下两辆皮卡,上面挤满了尼泊尔青年,疯狂跟我们挥手,大笑,打着响亮的口哨。但大山终究孤寂,有些艰难的爬上山口,一个中年男人居然在上面等着,向我们问好,回答我的问路,又满心期待的指着身后,This is my hotel。这是一座孤单又魔幻的山屋,吊脚楼一般架在山口脊梁上,仿佛刚刚降落,又欲展翅飞翔。我很喜欢。而雨初停,天色尚亮,空气清新,虽然有些不忍中年人满脸期待的样子,还是继续前行。后面就找不到客栈了。地图上前方400米有一家,再500米后有一家,再300米后有两家,我一次次鼓励着加拿大姐,但每每满怀期待的爬上去,这些客栈要么停业不再提供房间,要么人去楼空。新疆姐嘟哝了好几次,看不得那个中年男人期待的眼神,他是不是土地爷化身来拯救我们的?她说只要加拿大姐开口,自己就会住下来,但加拿大姐还是那句you decide,我们就轻易错过了。这样走啊走,一公里又一公里,一直走到Ghara,爬升超过700米,天色已黑。幸好雨后空气清新,春色明媚,四处花香暗浮,甚至路边已经出现了几株高大的深红色杜鹃花树。黄昏中有一个身体残疾的当地女子像霍比特人一般从后面快速超过我们,几分钟后又折回来拦路乞讨,有点惊吓……

Ghara村口一家客栈,只有老婆婆一个人,客房在小坡上,餐厅却在下面。我好担心即便住下来也吃不上饭,于是让两位姐原地休息,继续寻找。地图上另两家仍未营业,问到第三家终于ok,一对夫妇在经营,只有两个房间,两位姐得share一下——但厨房里弥漫的米饭香味让我当场就做了决定。我破天荒要了一瓶尼泊尔啤酒,酒精度8%,350毫升的小瓶便要600NPR;饭菜味道不错,价格实惠,只是待我们真正吃上饭,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在民宿屋顶上遥望久别多日的安娜普尔纳I峰
殿后是一面转经轮墙,几个村民正在转经祈祷
小溪汇入Kali Gandaki河,对岸聚集了很多人,鲜艳的印度装束格外引人注目
Pitri Puja祖先超度,祭司带领人们把灯芯草束浸满黄色酥油,放在菩提叶上
Kagbeni位于Kaligandaki与Muktinath两圣河交汇处,是尼泊尔最重要的祖灵超度圣地之一
前往Tatopani的大巴上清晰可见安娜普尔纳I峰西麓,峭壁峥嵘,雪光凛冽
穿过两座索桥走上小路,重新回到海拔1161米,又开始了漫长的负重爬升
太阳从云隙间散射出耶稣光,普照山川大地;村口屋头竖立着高高的竹竿,跟印尼巴厘岛很像
下山的皮卡上挤满了年轻人,疯狂跟我们挥手,大笑,打着响亮的口哨
路边村庄中的尼泊尔女孩
就在这一段,一个身体残疾的当地女子像霍比特人一般从后面快速超过我们,几分钟后又折回来拦路乞讨,有点惊吓……
走到Ghara爬升超过700米,天色已黑,终于才找到客栈

 

 

2026-4-2 Ghara - Ghorepani

空气清冷,麦子熟了,山坡青黄交织,色彩斑斓。山间铺设精良的碎石板路浑然天成,穿过熟悉的清明菜小野花,串起各种鸟儿啼唱的各式歌曲。家家户户的女人们都起床了,衣衫单薄,睡眼惺忪,赤脚来到庭院中洗漱汲水。自翻过垭口到达Ranipauwa后,我开始养成早起散步的习惯。一路爬高,最远处的雪山被晨光染成橘红,却被更近的高山遮挡,只露出一点尖尖,宛如遗落在山头上的一片白冰。对照地图,那竟然是道拉吉里峰!还能望见昨天途经山口的那家客栈,已经那么遥远而低矮。脚下山坡的梯田里,三三两两散落着蓝顶粉墙的小屋;对面高山上也有村庄,小屋却全都簇集在悬崖与森林之间,其中也点缀着小片黄绿相间的梯田。石板路上走过来一个村民,张口就能冒出几句英语:Where are you from? Are you alone? Is the view like China? 几座明红色矮塔在黄绿淡青的山间格外突出,不知是普通庙宇,抑或安放着逝去的亲人?

吃完早饭上路,离开村寨进入山野,阳光强烈,空气潮热,蝉虫嘶鸣迎面扑来,俨然走进了夏天。独自缓慢的在山间行进,小路仿佛直通天际,道拉吉里雪峰也在身后缓缓升起。经过一座座历经日晒雨淋黝黑粗粝的小屋,阳光下刚洗完头的少女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正在抖开毛巾;回头还能望见昨天下午翻上的那个垭口,想起山中独自站立满怀期待的男人。容颜如花,四季更迭,岁月流转,而群山不语,亘古如斯。

中午在一处垭口旁的School Side Restaurant吃饭时,从岔路上走来一支徒步队伍,一个本地向导带着十来个人,全部女士,有尼泊尔人也有欧美人。她们走的非典型支路,似乎就在Poon Hill周边山头间穿行,向导说她们行程有10-11天。我问起山上的杜鹃花,一位女士兴奋的拿出手机展示山顶日出,山脊上,艳红的花树汹涌如同失控的山火。Rained at night, flowers fell down,她说,sorry my English is not good. Me too. 我们还碰上一对独自下山的泰国情侣,一个女生带着向导背夫,打招呼的konnichiwa暴露了她的国籍。另有几个上山游玩的尼泊尔青年与我们几度交错,此外就没其他人了。

路边开始出现深红色杜鹃花,稀稀落落,花瓣飘零;随后树花渐密,枝头缀着胀鼓鼓的淡黄绿色花苞。爬上海拔2500米,红色杜鹃花慢慢稀少,被粉色所取代。越往上走,粉色杜鹃花树越发高大;一些山坡杜鹃虬枝密集,树干粗达数人合抱,高至三四十米,枝头繁花怒放,令人叹为观止。

流连花间,浑然忘时,前面看见一点点落花都那么激动,现在面对着漫山遍野熊熊燃烧的杜鹃花海,大脑仿佛过载了,无法应对,难以言说。五点过才抵达Ghorepani,爬升超过1200米。从博卡拉过来的布恩山常规线路与ACT后山路径在此交汇,颇为热闹。下午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满山红色杜鹃,巨大的白云从远山后涌起、凝聚,悬浮于蓝天。村庄后面一方球场,一群尼泊尔青年正围着排球追逐跳跃。大风吹拂,白云翻涌,那球场仿佛漂浮在天空中。黄昏时,夕阳将白云染成了巨大的橘黄色块,不经意间,只是吃个晚饭,天色就慢慢黑下去了,变成了靛蓝,但云朵仍然是巨大的白色,在山野与夜色的交界线上浮沉。

我们的ACT大环线已接近尾声,加拿大姐又找了个porter,准备明天中午从Tadapani切近路继续走ABC(Annapurna Base Camp,安娜普尔纳大本营徒步),新疆姐准备结束ACT后搭车由樟木口岸进藏。晚餐时,加拿大姐点了西红柿披萨,新疆姐点了金枪鱼披萨,我出去拍照,回来发现她们各自切了一块放在我的mixed fried rice上。记得徒步第二天在Bhulbhule早餐时,她们第一次把吃不下的那份提前分给我,后来我说,you should eat more at noon, 她们于是把早餐多余的食物带着当路餐。转眼竟已过去了13天,我们一起徒步了将近180公里!

雪山之下,群山之中的Ghara小镇
独自缓慢的在山间行进、爬升,道拉吉里雪峰也在身后缓缓升起
尼泊尔山中连接村庄的小道普遍都铺设得很好,这也是他们一项重要的基建设施吧
身在安娜普尔那雪峰之下,海拔3200多米的Poon Hill的确只能叫Hill
一些山坡杜鹃虬枝密集,树干粗达数人合抱,高至三四十米,枝头繁花怒放,令人叹为观止
花儿与少年——几个与我们几度交错的尼泊尔青年,背包上插着杜鹃花枝
下午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满山红色杜鹃,巨大的白云从远山后涌起、凝聚,悬浮于蓝天
村庄后面一方球场,大风吹拂,白云翻涌,坐在场边看过去,那球场仿佛漂浮在天空中

 

 

2026-4-3 Ghorepani - Poon Hill - Ghandruk

早上5点去爬Poon Hill看日出,天还没亮,人流滚滚。40分钟登上山顶平台,道拉吉里峰、安娜普尔纳I峰、鱼尾峰尽收眼底。朝阳从鱼尾峰以东升起,金光遍洒在道拉吉里和布恩山坡的杜鹃花树上,把安娜普尔纳I峰和鱼尾峰遮蔽在逆光阴影下。山顶人满为患,我们另找了条小路迂回下山,穿过大片枯黄的草坪有一片小玛尼石堆,同样开阔壮丽的安娜普尔纳山景,却只有两人——一对来自荷兰的母女,独自遥望着群山。

下山吃过早餐,加拿大姐与porter会合,我们一起出发。ACT线路向南下山,结束于Nayapul;但我想多在山中转转,走的东侧山脊线。仍然是大片延绵高大的杜鹃花树,艳绝人寰。安娜普尔纳I峰更加迫近,道拉吉里峰也清晰可见,上次它们同框还是在山那边的Manang!沿途行人不少,一支大的荷兰队伍足有三四十人,前后共四个向导。我们又好几次碰到那对荷兰母女,女儿几年前就走过ABC,只花了4天,这次带着妈妈过来,两人背包自助游。

在山脊最高处不仅能看见布恩山塔台,甚至还能看见两天前从Tatopani翻上来的第一个垭口。那片土黄色崖坡一次次出现在我们登高回望的视野中,遥远而朦胧。那时还独自伫立着一个满怀期待的男人……哎,要是我再次路过,一定要在那里住上一晚!

海拔迅速降低,小路探入大山裂隙,朱红色、深红色杜鹃花树交错着,缀满了悬崖峭壁。海拔低处已是落花时节,凋零的杜鹃花瓣染红了整片山坡草地。

Tadapani是加拿大姐前往ACT的分岔点,本想在此共进最后一餐,可由于早起攀登Poon Hill以及上午山路持续起伏,大家都没法坚持到那里了,于是12:30在Ban Thanti附近找到一家餐馆。我请了两位姐最后一顿。这次加拿大姐雇的porter很靠谱,路上他见加拿大姐8kg背包太小太轻,便主动要求分担新疆姐的背包;吃饭时也会像传说中那样帮忙端菜倒水,主动帮客人跟店家沟通。饭后沿山坡横切,清晰可见杜鹃花带以海拔2600米为界,再往下便只有绿树,难觅红花。然后横穿一段很陡的溪谷,海拔升降约300米。遇到一支韩国队伍,两个大叔背着轻量化背包;一个姐知道我是中国人后蹦出汉语:你好,再见,并摆出握拳的手势,原来她是想说加油。

坡顶就是Tadapani。尼语中pani是水源之意,Ghorepani-饮马之地,Tatopani-温泉所在,Tadapani-远离水源,难怪在高高的坡顶。Do you remember yesterday afternoon, the village above? 我指着遥不可及的垭口,最后一次PUA加拿大姐。然后,长路漫漫,终至分别;回想她在ACT起点就遇上我和新疆姐,然后一路同行。口头禅follow you,这一follow就是两周。虽然65岁了,却表现出惊人的耐力、毅力与韧性。两年前她独自游历半年,走过EBC(Everest Base Camp,珠峰南坡大本营)、乞力马扎罗、富士山、马丘比丘、熊野古道、西班牙朝圣路的一条,今年走完尼泊尔后计划再走朝圣路的另一条。加拿大姐个子矮小,在山路石阶上抬腿跨步并不容易,我和新疆姐都很感慨,要是有她毅力的1/3,人生何事不能成?

加拿大姐与我们拥别,抹了眼泪。新疆姐穿越河谷后几乎累垮,对加拿大姐还想继续前往下一个村庄感到惊奇。我们的终点Ghandruk还有6公里,幸好一路下坡。不时经过无比粗壮的杜鹃树林,仍然是古老苍劲的虬枝,交织着花瓣染红的坡地。有些好奇这些低海拔的杜鹃开花会是什么样?偶尔有零散的背包客,和负重前行的本地人。碰到猴子在树梢跳跃,枝叶纷纷摇落。黄昏将至,我们穿过阵雨,天空乌云如聚,高崖之上无数乌鸦盘旋悲鸣,蔚为奇观。

Ghandruk沿山坡而建,村寨被几条倾斜交错的宽石板巷编织在大山上。我们的客栈小楼,厨房依势嵌在一二层客房之间的山坡上,又分别与上下楼层相通,有一种熟悉的奇幻感,像我的家乡山城重庆。二层客房外是宽敞的木板走廊,靠墙摆着长木椅。山风轻拂,闲看对面连山和村庄,颇为适意。黄昏时,大朵的云彩被染成橘黄;天色黯淡下来后,山坡上的云朵却越来越亮,然后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太阳能热水淋浴还是微凉,有点犹豫;想到加拿大姐要是在,一定已经精神百倍的冲完澡了吧。于是我也勇敢的光着脚丫子走进浴室,然后踩着吱嘎乱响的木地板出来,坐在长椅上晾脚,似乎她仍跟我们住在一起。

金光遍洒在道拉吉里和布恩山坡的杜鹃花树上
我们另找了条小路迂回下山,这是途中所见的鱼尾峰
Poon Hill西坡的杜鹃花树,遥望道拉吉里峰
安娜普尔纳I峰下,杜鹃花海中的Ghorepani
杜鹃花树和安娜普尔纳I峰(8091米)
杜鹃花树和道拉吉里峰(8167米)
在山脊最高处甚至还能看见两天前从Tatopani翻上的第一个垭口,那片土黄色崖坡一次次出现在我们登高回望的视野中
小路探入大山裂隙,朱红色、深红色杜鹃花树交错着,缀满了悬崖峭壁
海拔低处已是落花时节,凋零的杜鹃花瓣染红了整片山坡草地
横穿一段很陡的溪谷,海拔升降约300米,最后一次PUA加拿大姐
告别加拿大姐,我和新疆姐赶往6公里外的Ghandruk

 

 

2026-4-4 Ghandruk - Kade

每天早晨云雾褪尽,出门溜达总会有新的发现,今天是鱼尾峰和安娜普尔纳南峰,I峰隐于南峰之后。小路上有人问我是否是Nepalese,我已经如此融入当地了么?

早饭后告别热情淳朴的店家和开满鲜花的庭院,我们继续出发。陡峭的山路向着深渊急坠,一个小时海拔骤降650米,来到谷底已是大汗淋漓。路边客栈,院中有花,池中有鱼,一个抚慰着眼睛,一个勾起了馋意。跨过溪流上的钢架桥后开始了漫长的上坡。空气有些雾霾,草坡外高耸的安娜普尔纳南峰银光闪耀,小路则在逆光下闪闪发亮的蕨叶群落中蜿蜒爬升。对面那片山坡,我们刚才坠落的悬崖,公路拐着之字形以令人惊异的仰角在石壁上盘旋,白色巴士则如同小小的甲虫,缓慢艰难的爬行。大约爬升了350米来到崖顶Landruk小村。没有加拿大姐同行,新疆姐走得比较吃力。我们买了两只香蕉正啃着,这时上来一对气喘吁吁的情侣,一问又是荷兰人,去走MHT(Mardi Himal Trek,鱼尾峰线)。小商店中偶遇两个中国女生,认识尼泊尔数字,帮我们以20NPR本地价拿了几小瓶快乐水。她们也从布恩山过来,没翻大坡而是经Chhomrong绕行,说喜欢Landruk的安静,便又多住了一天。后面坡势渐缓,小路沿山腰迂回,侧头就能看见昨晚住宿的Ghandruk高悬在对面坡顶,后山一处小小的凹陷,那是告别加拿大姐之地Tadapani。远远望去Tadapani只比Ghandruk高一小点,却也花掉我们一个下午。对照地图甚至能辨出ABC线路,在最远处的山腰向着峡谷深处延伸。ABC终点营地海拔4130米,走过ACT回头再看,感觉好低。

11:30在Tolka午餐,万年不变veggie fried potato,菜是刚从地里摘来的,土豆份量巨多,相当于从前两倍,也许老板娘预判了我们午后的行程?又是一个爬升四百米的长坡,最终接上山脊的MHT Trail。

就是昨天民宿走廊正对的这道山脊,新疆姐说早就担心要爬上山顶,听我说走山腰公路才略微放心,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上去。山腰路虽可走,但绕出去很远。她颇为犹豫,远路还是高坡?今天爬山不在状态,一点一点挪。我们商量,整个行程只在Manang休息过,Poon Hill这段更是快马加鞭,每天负重爬升都超过千米。无论如何今天休整一下吧,就在山脊Pittam Deurali,明天剩个小尾巴,一路下行结束ACT。抱着这个念头,新疆姐还是上来了,又是爬升超过千米的一天。路上她说起两三次,如果加拿大姐在肯定不会有其他考虑,仍然follow you,直接就上了。

山中的确不同,绿树葱茏,古木虬枝,空气也远比山腰土路凉爽清新。挂满苍苔的树干上居然盛开着几株白色兰花,甚至又看到了零星的深红色杜鹃。但山村住宿并不满意,加之天气迷蒙阴冷,预报明日有雨;路牌提示到Pothana仅需一小时、Kade两小时,那要不再走走?

空气凉快了,来到Pothana的Check Post敲了登山许可证的最后一个戳,Poon Hill Exit。心想,如果今天住下,那么明天到终点Kade只剩3km,似乎很没道理?继续吧。Australian Camp前最后还有一个上坡——今天走了大半,出发就是急降,结果现在海拔居然比起点Ghandruk还高。然后小路最后一次俯冲,远远就能望见公路发卡弯边的Kade小村,最终抵达又用了一个多小时。讲真,相比ACT北线顺着峡谷前进,南线Poon Hill就是横切山岭,在山脊沟涧间不断翻腾。

Kade路边立有醒目标牌:Way to ABC, Mardi Himal,宛如徒步者的丰碑。本打算在山下最后住上一晚,一问房价800NPR。We'll have dinner and breakfast here, Any discount? 700. 1000 for two rooms, okay? No, there's washroom in the house, hot water shower… 我说,Many many rooms on our trekking route were free… 那你们去找吧,老板说。

要不要走回博卡拉?新疆姐突然说。并非不可以,我以前也考虑过,这里到博卡拉大约20公里,多为山路。但这是又一个翻山越岭的下午,我们已走了15天刚到终点,总计220公里爬升12630米。想法转瞬即变。所以当时我说,有点超纲了。

刚回到路边,一辆大巴使劲闪着大灯,一问去博卡拉,车票150。不到一小时,我们就迅速又恍惚的回到了喧闹都市。下车后才开始订房,跟奥拓司机讨价还价,又在一家旅店小哥带领下摸进绝不可能自行定位到的客栈,一通折腾下来,感觉英语水平相比进山前颇有长进。找到一家“博卡拉中餐小食堂Three brothers beer garden”,老板是三个老外,一个老板娘是中国人。除了Black Tea、Milk Tea、Lemon Tea,菜单跟山中全不一样了。这顿新疆姐请客,麻辣鸡丝Chicken Salad、凉拌牛腱子肉Buff Salad、凉拌时蔬Mixed Veg Salad都很过瘾。只是吃饭时新疆姐屡屡想要脱鞋晾脚又强忍着的模样,让我差点笑死。

Ghandruk村上方的安娜普尔纳南峰和鱼尾峰
Ghandruk村一瞥
Ghandruk村一瞥
草坡外高耸的安娜普尔纳南峰银光闪耀,小路则在逆光下闪闪发亮的蕨叶群落中蜿蜒爬升
大约爬升了350米来到崖顶Landruk小村
村中宽台上面对安娜普尔纳南峰的女孩
尼式养娃
山中的确不同,绿树葱茏,古木虬枝,空气也远比山腰土路凉爽清新
挂满苍苔的树干上居然盛开着几株白色兰花

 

 

2026-4-5 博卡拉Pokhara

Freestyle的一天,博卡拉city walk。在Phewa Lake湖边的本地馆子早餐,很普通的蛋糕、三明治这些。我对山中早点已烂熟于心:尝过Pancake软煎饼、Tibetan Bread藏式厚油饼,但百吃不厌的还是Chapati全麦无酵薄烙饼,搭配Fried Eggs。新疆姐喜欢Tibetan Bread,加拿大姐通常点一份Porridge燕麦粥。

饭后沿湖边漫步,有一些划船、桨板类游乐项目,比较原始粗糙,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城市旅游区,毕竟是在尼泊尔。湖水不干净,阳光也燥热,全无划船欲望。三个印度人见我背着相机,主动让我给他们拍照——还好我在游记中见过,简单沟通便明白了意图,否则真搞不懂他们思维模式。然后他们再用手机四人合拍,我也同样操作。三人高矮胖瘦不同,戴着渔夫帽和棒球帽,还有一个缠着大包头,造型正符合我对印度电影主角的刻板印象。

穿过市区小巷爬上后山,走进林荫小径,在微风中俯瞰平缓开阔的博卡拉山谷,铺展开大片红顶矮屋。初夏正好,鸟鸣啁啾,一切都那么平静。只有一种大小不一的灰黄色毛虫在地面上疾速爬行,忙着赶赴约会。也许是被旅游鞋的味道吸引,它们喜欢往鞋上蹿,速度又快,一不留神就会中招,让人心里发毛。

山顶散落着几户人家,也有些落寞的客栈与饭馆。随便走进一家,点菜已驾轻就熟:就来一份Chicken Curry和一杯Sprite吧。

远处山头上有滑翔伞在盘旋,突然不太感兴趣了。原本我计划的ACT起点是在Chame,这样多出的三天时间全留在博卡拉和加德满都。中午阳光炙烈,偶尔会碰上个别老外。一个英俊的白人男子戴着闪闪发光的墨镜,短袖短裤,牵着两条狗沿水泥公路往上爬。我们互道hello,会意一笑,有种“这么热还一个人出来爬这么无聊的山”的微妙默契。抄小路下山,半腰居然有个villa,上下仅有鸟道相通。villa旁陡崖上嵌着个小凉亭,一个女人带着小孩招呼namaste,走过才有些后悔该问她能不能过去坐一下。

下午天气突变,狂风骤雨,昨天预报的那场雨还是来了。傍晚空气清凉,山脚巷弄边曼陀罗花夹道盛放。仍旧Three Brothers Beer Garden,杂蔬盖饭 Mixed Vegetable Rice Bowl外加凉拌牛腱、一杯牛奶仅需800NPR,舒服。

三个印度人见我背着相机,主动让我给他们拍照……然后他们再用手机四人合拍,我也同样操作
穿过市区小巷开爬后山
Phewa Lake湖边的Pokhara市景
下午天气突变,狂风骤雨,这是雨后客房窗外的风景

 

 

2026-4-6 Pokhara - Kathmandu

前往加德满都的巴士在Tourist Bus Park,而非我们结束ACT后搭车抵达的Pokhara Baglung Bus Park。车站周围不像中国那样餐馆密集,甚至一家都找不到,只好用水果凑合当早餐。香蕉按根卖,25NPR one piece,大胡子店主很热心,主动把我们没注意到的坏蕉挑出来,换成好的。车站广场上远远可见云层下的雪山,对照地图确认为安娜普尔纳II峰,那也是我们进山后在Chame看见的第一座。

我们在车站临时买票,窗口刚开始说最后两张,700多NPR,马上走;但不想坐最后一排,于是选了更晚一班的倒数第二排,1300多NPR。上车对号仍在最后,算了,横竖都是坐……直到途中陆续上人,我们才发现座排人数不同,也即对应的座位宽窄有异。我和新疆姐拼凑起所有线索,才惊讶的发现:同一辆大巴内不同排座位票价并不相同!这时车已经快到加都了……实话说我始终没太搞明白尼泊尔乘车规矩,好像并非先到先坐——跟车仔会安排乘客座位,要求先上车的人坐后面,中途乘客反倒坐中间或前面;车站售票也是先卖最后排,前面明明空着也说没票了,难道中间站有提前预订?总之,以后得彻底弄明白,尽管我下次再坐车也不知会是猴年马月。大巴8:30出发,下午4点到达。中途经过Trisuli河谷海拔仅五六百米,空气闷热;加德满都则位于碗状山谷中,海拔1400余米,要翻上Chandragiri Hill才到。

新疆姐在车站跟我分别,去打听樟木口岸的车次。我们总算完整的结束了15天ACT大环线220公里的历程。晚上她仍住泰米尔区,行李寄存在那边。我选择城南的帕坦广场附近——一片高度本地化的区域,深圳城中村的既视感,最原始最纯粹的那种。民宿在一座大白塔旁,老板热情友善,但不收美元,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细又长,就像窗外白塔顶上那对懵懂的慧眼。小巷中找不到泰米尔区那种正规餐厅,只有一些暗黑神秘的本地苍蝇馆子。我勇敢的撩开一家门帘……灯光昏暗,仅两三张桌子,并无菜单。纱门橱柜中看见了炸鱼,我喜欢,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菜蔬。Ok, I want two fried fish, a bowl of mixed vegetables, a bowl of rice. 五分钟后晚餐上桌:混合蔬菜是土豆与豆子的curry,rice是生麦片,盘中还配了两片生胡萝卜、两片生黄瓜。请教吃法,把酱汤浇在麦片上。两条炸鱼还算正常,但两勺汤汁下肚,胃里就开始剧烈翻搅起来,跟两周前坐车去Besisahara路上的尼餐功效一毛一样。不过还好,没有别的反应。不断有本地尼泊尔人进来,所以这算是最正宗的尼餐了吧。最后价格240NPR,合人民币不到12元。

饭后出门空中乌云斑驳,闪电不时勾勒出街巷中随处可见的佛塔、神庙和老树虬枝的黑影,雨湿的路面倒映着摩托车灯,跟昏黄的路灯相互映衬。路边的Hiti——那种下沉式的方形古泉池——里面四五个人,正冒雨躬身伏在兽首出水口下洗头,倒是夜雨中一个有趣的画面。

网约车副驾视角的博卡拉街头即景
民宿在一座大白塔旁,白塔顶上那对懵懂的慧眼一直透过窗户注释着你
路边Hiti里面四五个人,正冒雨躬身伏在兽首出水口下洗头,倒是夜雨中一个有趣的画面
一顿无比正宗的尼泊尔市井晚餐

 

 

2026-4-7 加德满都Kathmandu

今天是在加德满都,也是在尼泊尔的最后一天。同两周前刚来时一样,天还没亮,巷弄中便响起各种禽鸟的啼叫声、鸽子的咕咕声,喧闹破晓。幸好昨晚睡得早。

出门溜达。沿途帕坦广场附近街巷中佛塔、神庙、泉池无处不在。所有白塔上方的四个方向都绘着一双细长的慧眼。所有石龛神像、神兽雕塑的额头都涂抹着朱砂红粉。时间尚早,街上还没有上学上班的人流,但很多寺庙都已进入rush hour,参拜者众。中老年人居多,从寺院一角进来,依次触摸沿途的佛像、神兽与碑刻。有人提着水壶,向佛龛、窗棂弹洒净水。有人捧米撒向鸽群,惊起一片扑棱飞羽,也撒向佛龛前的人们,仿佛他们也是一群鸽子。有人手持熏香,围着神庙一圈圈行走,让青烟在神像前缭绕起来。有人在神像前放上鲜花,有人在神恩窗前让祭司为自己点上Tika蒂卡,有人把朱砂涂在神像额头,经年累月,神像整个头部已然染成赤红,也有人从神像上扣出一点朱砂,抹在自己额头。所有人都很忙碌,来去匆匆,走出寺院时用力摇响头顶悬着的大铜铃;只有我挎着相机,有些无所适从的从这里挪到那里,或只是在朝阳下无所事事的站着。

穿过一条挤满无数商贩的长街,看不见一个老外,早饭还是要吃的。走进一家狭小门店,仍然没有menu,直接对话店主点单,越发入乡随俗。油炸土豆饼和煎饼各一,eat here。老板随手扯张纸垫着端上。另加一杯奶茶。两个煎蛋,可以加洋葱,但不要辣椒。土豆饼和煎饼味道还不错,再来一份。总共125NPR。

门店出来不远有个小神庙,对面一座砖墙法舍Phalcha中,几个大叔自带乐器在练习合唱。琴声悠扬,铜铃轻摇,低沉的男声交融宛如天籁。我在门外静静坐下,晨光与熏香里,一时心驰天外。不时有人来神庙参拜,敲响铃铛,这是在告知神灵么?铃铛声也会乱入音乐节奏,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这十分钟里,是我早晨感觉最美妙的时刻。

渐渐发觉,这些抬眼可见的白塔、石雕、神庙并非孤立存在,就像我们的街边花园和社区健身角,镶嵌在民宅村舍之间,成为街坊邻里的纽带与缓冲。加德满都号称“寺庙之城”,据说共有2700多座寺院。木雕也非常精致,尤其柱头或窗棂。街上时有老宅外表破败,墙面几近成灰;只有巨大的窗棂依然精致恢宏,虽色泽衰败,仍静诉着往日的辉煌。

漫步街巷,除了常见的佛像与猴、牛、象等神兽,还有一些涂红戴花的石磨器物,不解其意,难道农耕崇拜?后来无意中才知是林迦Lingam,象征湿婆的圆柱化身,与圆盘状带唇形的底座约尼Yoni结合,寓意阴阳交融,万物生生不息。

午饭挑了家招牌好看的餐馆。只有一群年轻人,英语交流都有些困难。Fried noodles,再到店外招牌上确认。端上来一壶凉水,我就嘴不挨瓶的喝了两口,加拿大姐所说的hard move。炒面挺干,拌有洋葱、青椒,和一种很硬的黑色牛肉丝,佐以辣酱番茄酱,味道还挺好。只需120NPR,没有零头,110也ok。

下午尝试了摩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100NPR几乎通走全城,这样直接去泰米尔区兑换尼币,比帕坦广场ATM取现的500~750手续费便易多了。顺便去看了Bagmati河边的Pashupatinath Temple,印度教最神圣的湿婆神庙之一,又称烧尸庙。河边浓烟滚滚,正在进行火葬。人们就在对岸观看,或坐或立,不时举起手机拍照,低声耳语。身穿长袍的妇女头顶着矿泉水箱穿梭叫卖,同时兜售口罩。火葬台就在河边石阶上,烈火熊熊燃烧,有人手持竹竿不时添柴翻搅;一旁小路上行人在走,狗在游荡,猴子在河岸或屋顶上爬行,生死都是这么坦荡自然。那边火化还没有完成,人们又抬来一具遗体,似乎要举行什么仪式;河这岸人也越聚越多,闹哄哄的像一场露天电影,可远比露天电影嘈杂得多。我有些饿了,退场出去吃饭,走过桥头,一个苦行僧模样的人向我招呼,我转头一笑,他伸手就在我额头点上了Tika,先红色,后白色,还添了几笔。Money, 他说。我掏出一张50NPR,赶快逃走。

来到僻静处自拍,发现额头上多了一个红色圆点,中间点缀着白色,下方是个“3u”标记。祭出AI,这样解释:3u实为梵文中的ॐ,读作Om/奥姆或Aum/唵,是印度教与藏传佛教中最神圣的符号之一,也是六字真言的第一个字,代表宇宙本源之声,三个部分(A-U-M)分别对应创造之神梵天、守护之神毗湿奴、毁灭重生之神湿婆;红色Tika表示吉祥和力量,白色点缀则意味着纯洁,结合下方的ॐ,意为双重祝福和信仰的护持。

顶着额头上的ॐ进了家饭馆,这次老板也不太会说英文,找到一个熟客帮忙翻译。菜单和图像招牌都没了,我也不知道点啥,只好随口就来:Fried potato, chicken, vegetable……最后上来一小碟鸡块,一大盘燕麦片、土豆、烧豆子,撒有花生、洋葱、青椒,配辣椒酱。还能吃,尼餐都是这样子。熟客翻出一个上海朋友的电话,拨通后递给我聊了几句,让我一个人晚上注意安全。我那时还没领悟到3u的深远寓意,也不习惯顶着这枚神圣的符号穿街过市,悄悄去水台把ॐ洗掉了。从昨晚起连去的几个餐馆,应该都少有接待外国人,现在我也算实现了本地苍蝇馆子三餐自由吧。

有人在神恩窗前让祭司为自己点上Tika蒂卡
这些涂红戴花的石磨器物,是林迦Lingam与约尼Yoni的结合,寓意阴阳交融,万物生生不息
帕坦王宫广场上纷飞的鸽群
这些抬眼可见的白塔、石雕、神庙并非孤立存在,就像我们的街边花园和社区健身角,镶嵌在民宅村舍之间
加德满都正午的街头
河边浓烟滚滚,正在进行火葬。人们就在对岸观看,或坐或立,不时举起手机拍照,低声耳语
火葬台就在河边石阶上,烈火熊熊燃烧,一旁小路上行人在走,狗在游荡,猴子在河岸或屋顶上爬行,生死都是这么坦荡自然
天色渐晚,似乎要举行什么仪式;河这岸人也越聚越多,闹哄哄的像一场露天电影
我有些饿了,退场出去吃饭,回望Pashupatinath Temple,黄昏中Bagmati河水静静流淌

 

 

2026-4-8 END

终于到了离开的这一天。继续在鸽鸣和鸟叫中醒来,天气阴沉,依旧去Kumbheshwar Temple Complex转了一圈,参拜的人们仍然步履匆匆,但缺少阳光,画面似乎就失去了灵魂。附近有个黄金庙,深黑色墙体与金灿灿的佛像对比强烈,昨天居然漏掉了;这里早上也无人值守,只有虔诚的信众。努力搜寻着回忆,穿过人流汹涌的帕坦王宫广场、热闹嘈杂的街巷集市,找到了小巷中那间砖墙法舍——可是木门紧锁,空无一人。只有对面神庙前转经焚香依旧,仿佛加德满都再寻常不过的一条巷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最local的早餐仍是油炸面饼、炸土豆圈,简单得连fried eggs都没了。四个饼加一杯奶茶,总共85NPR,这点钱在安娜普尔纳山中甚至买不到一杯热水。

回去收拾一下,摩的去机场,如风般自由。145NPR,仅是三周前初出机场网约车价的1/3……想想当时那些薛定谔般的网约车呵。飞机钻入云层,左舷窗外,青藏高原南缘的一众巨峰:希夏邦马、卓奥友、珠穆朗玛、洛子峰、马卡鲁,皆隐于云雾之中,渺不可辨。而曾与我们朝夕相伴的安娜普尔纳、道拉吉里、马纳斯卢,也早已消逝在烟云深处。或许在ACT大环线上把我们好天气的运势全用完了,Manang休整时正值雨雪,翻越陀龙垭口天气响晴,次日大雪时我们又已走上北坡干热路段,最终15天行程与原先计划几乎分毫不差。神奇的三人组队——在沿途guesthouse点餐投宿,没人会想到我们同队,要么就是把加拿大姐或我当成guide——现在新疆姐正在前往樟木口岸的路上,加拿大姐也已成功抵达ABC,应正赶往ACT终点Nayapul。大家又各自散回世界的角落,只有被云雾吞没的雪峰荒野间,曾走过这么一段旅程……

飞机舷窗下的加德满都市区
或许在ACT大环线上把我们好天气的运势全用完了,青藏高原南缘的一众巨峰皆隐于云雾之中,渺不可辨。
ACT安娜普尔纳大环线最高点:海拔5416米的Thorong La Pass陀龙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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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与留言(在喜马拉雅山南麓)

[沙发] 发表人:小白免[RE]
来自: 安徽(117.71.141.209)
发表时间:2026-04-17 08:43:53
[Homepage][Email]
太壮观了!幸好我没去,彼此人品中和后,多半看不到学崩这种奇景。

[2楼] 发表人:小白免[RE]
来自: 安徽(111.38.12.10)
发表时间:2026-04-24 16:07:37
[Homepage][Email]
看的还不如你更新快。
bykeer:[RE]
每天一篇,很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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